“沈温言。”
“嗯?”
“阿兰跟你聊什么了?”
沈温言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发现傅寒舟正看着他,目光不像平时那样漫不经心,而是带着某种认真的、审视的意味。
“……没什么,随便聊聊。”他想起傅微兰那句都想嫁给自己的话莫名有些心虚。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尖。
“她是不是对你说了些什么冒犯的话?她还小,分不清是非对错……说的话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我会管好她的。”傅寒舟可以接受年少的养妹口无遮拦甚至对他人展现的依恋姿态,却无法接受旁人对阿兰的接触吗?
“没有,”沈温言回答着,微微垂下了眼睛“她就是夸你对她好。”
傅寒舟又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不太相信,但也没有追问。
面条已经见底了,沈温言味同嚼蜡地咽下两根青菜,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上次让我查的体检报告,我带来了。”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好的信封,放在桌子上,“各项指标都正常,就是血脂偏高了一点点,注意饮食,少喝酒。”
傅寒舟没去看信封,长腿随意地伸展开来,几乎要碰到沈温言的脚,表情有些莫测,应该还是纠结于傅微兰与沈温言的纠葛。
“你对所有病人都这样?”
沈温言一愣:“什么?”
“这种没什么情绪的口吻,体温、脉搏、用药、注意事项。”傅寒舟拆开信封,一项接一项地数下来。
“……这是医生的基本素养。”
“那刚才在卧室里,”傅寒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给阿兰掖被角的时候,也是医生的基本素养吗?”
沈温言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这人又莫名发起疯来了,他犹豫着要不要走个后门搞两支处方镇定随时准备着给傅寒舟两针。
“你对她笑的时候,”傅寒舟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也是医生的基本素养?”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沈温言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他觉得自己像站在一个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后退一步是来时的路——可他已经记不清来时的路是什么样子了。
“傅寒舟,”他终于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你到底想说什么?”
傅寒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温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倾身向前,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罕见的、不太设防的姿态。
“我想说,”他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对她那么好,我有点……”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但那个省略号里的内容,沈温言觉得自己听懂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一起的手指,忽然有点想笑,半夜来给暗恋对象的暗恋对象看诊,还要兼职心理医生。
“傅寒舟,”他说,“阿兰不是小孩子了,她需要自己社交的圈子,自己的生活。她的世界不能绕着你转的,给她一些自己选择的余地吧,况且我只把她当妹妹,并不喜欢她。”兴许是刚才的面有点咸,他声音突然变得哑了。
傅寒舟倒是很安静地听着他说话,听到最后甚至起身递过来一杯温水。
沈温言抿了一口,继续说着:“不过你吃醋还挺明显的。”
傅寒舟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他。
也许是吃了碳水又喝了一点酒,七八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让沈温言有些疲倦,眼皮控制不住地想要闭合,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我知道了,困的话就去客卧睡吧,这里离你工作的地方也不远。”傅寒舟伸手拍上他的肩头。
“这车限号……”沈温言迷迷糊糊的应了句。
“那我送你。”傅寒舟说着,他的指尖搭在沈温言脸颊,轻轻戳动两下。
“温言。”傅寒舟叫他,声音低到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沈温言想回应,但嘴唇只是动了动,连舌根都有些软,最终只是微微歪头,陷入梦乡之中。
傅寒舟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覆上了他的眼睛。掌心干燥温热,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糙触感,滑进镜片与目光的距离,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他所有的视线。
傅寒舟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沈温言的手腕,拇指按在他的脉搏上,一下一下地感受着他趋于平稳的心跳。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他终于把手移开。
沈温言已经彻底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