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别开脸,重新拿起筷子,小声道:“是跟大学室友一起来的,后来跟范范也来过。”
“范范?就是高中隔壁班你那个闺蜜吗?她也在广州吗?”彭燃的声音轻快了很多。
“她在汉城。”王欣彤还有些不适应,依旧惜字如金。
接下来彭燃的话变多了一些,胃口也很好,还添了一碗饭。
下午的云山之行,王欣彤的话还是很少,只是机械地引路,介绍着沿途的景点和植被,彭燃也没有再试图挑起任何超出“游客”范畴的话题,只是默默地爬山,脚步稳健。有匆忙下山的人经过时,他会从后面伸出手帮她挡住,她累了坐在石凳上休息的时候,会把口袋里的矿泉水瓶递过去。
“我们就爬到半山腰的观景台吧。”王欣彤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我平时运动少。”
彭燃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意外,高中那会王欣彤是运动健将,第一天参加1500米长跑冠军,第二天顶替室友陈友灵参加3000米长跑,还是冠军。“没关系,歇一会,爬到哪算哪。”
爬到半山腰的观景台时,广州的天际线已然在望,高楼林立,羊江如带。
两人并肩站在栏杆边,微风拂面,带着山林特有的清新,汗水微微浸湿了王欣彤的鬓角,她的脸颊因为运动泛起自然的红晕,看着眼前的风景,心情也放松了许多,对着空旷的山野大喊了一声:“啊!”
彭燃侧头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发丝,呐喊后脸上的笑容,还微微起伏的胸口,心情也很愉悦,他的声音融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这里视野真好。”
“嗯,晚上看夜景更漂亮。”王欣彤下意识地回答,说完才惊觉这像是朋友间的闲聊,就像高中时那样毫无顾虑的交谈。
“看来你很喜欢这里。”彭燃看得出来王欣彤很适应这里的生活。
王欣彤极轻地“嗯”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轻松些,也可能只是心理作用,抵达山脚时,已是傍晚。司机将车开到江边的码头,华灯初上,羊江两岸的灯光渐次亮起,勾勒出与白日截然不同的繁华轮廓。
他们登上一艘中型观光游轮。晚餐是自助形式的,中西合璧,摆在顶层甲板上。江风习习,广州10月份的晚上还是很舒适,20度左右的温度,体感清凉但不冷。
两个人各取了些食物,找了个靠栏杆的桌子坐下,这一次,隔着的不是冰冷的宴会厅或食堂小桌,而是铺着洁白桌布、点缀着小小玻璃氛围台灯的餐桌,气氛莫名地……柔和了起来。
游轮缓缓启航,城市的灯火如流动的星河在身畔展开,音乐声轻柔,周围是其他游客的低语和欢笑。
“那是通体发着彩色灯光的建筑是广州的地标性建筑广州塔,也叫小蛮腰,那个岛叫海心沙,是亚运会的举办地,现在是一个公园,环境很漂亮……”王欣彤一边吃,一边向彭燃介绍沿途的景点。
彭燃认真的听着,偶然点一下头,或者小声的“嗯”着,这是重逢以来,王欣彤说话最多的时候。
王欣彤发现彭燃一直盯着自己看,有些不好意思,“你自己欣赏吧。”
彭燃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喜欢广州吗?”
王欣彤正在小口喝着汤,闻言抬眼,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认真的回答:“嗯,我在这里10年了,这个城市很包容,气候也很好。”
彭燃看着她眼中映出的江上灯火,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广州……确实不错。”
这句话很轻,几乎被江风吹散,但王欣彤听到了,她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他的脸在橘黄的台灯下,显得格外温柔而迷人,她听见自己的心猛烈的跳动了一下,那是心动的声音……
游轮划开漆黑的江水,向着预定的航线驶去,而对座的两个人,各自怀揣着十年的光阴重量,在这温柔的广州夜色里,维持着这来之不易、又脆弱不堪的平静。
邮轮靠岸,王欣彤没有坚持自己打车,沉默地接受了彭燃送她回去的安排。车子在小区门口停稳,她低声道谢,准备下车。
“王总监,”彭燃忽然叫住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微信二维码的界面,“方便加个微信吗?明天上午的行程,也好联系。”
王欣彤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默默地拿出手机,扫码,发送好友申请,几乎是下一秒,申请就被通过了。他的微信头像是一个北斗七星的模样,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R”,和他的人一样,简洁,神秘,带着距离感。
“明天上午……”彭燃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想去你的大学看看。可以吗?”
王欣彤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好。”她听见自己干涩地回答,“那我明天还是早上九点,到酒店接你”
“好”,彭燃欣然接受。
王欣彤看着车启动,然后一口气跑进小区,直到走进电梯,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自己,她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有金灿灿的稻田,有二胡的声音,最后定格在高中校园那棵葱茏的大树下,少年清亮的声音穿透时光:“星星,加油,你一定可以考上清北大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