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上完,你就知道了。”
下午最后一堂课结束,彭燃留下一句“等我。”,然后就飞快地跑出了教室,大概十几分钟后,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交给王欣彤一本书——《二胡进阶教程》:“你看看这本教程有没有用?”
王欣彤翻了翻,点点头,“你从哪里搞到的?”
“你别管,从今天开始,每天上晚自习前,你带着二胡到艺术楼201去练习。”
从那天起,每天下午的课上完,王欣彤就到宿舍接了二胡去艺术楼201练习,有时候彭燃也会过来看她练习,甚至还装模做样的指导。
“手腕再放松点……对,就这样,弓拉满!”
看到她的手指磨出了水泡,他会抓住二胡琴杆:“够了,今天到此为止。”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片创口贴递给她,“明天再练。”
元旦文艺汇演那天,学校大礼堂座无虚席,连县领导都来了,还有赞助音响和灯光设备的企业家跟校长坐在正中间。
王欣彤在后台等候,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表演的时间越来越近,她心情越来越紧张,手心里尽是汗。
“接下来,请欣赏,”报幕的是今天晚会的女主持人邹爱仁,“高一(102)班王欣彤同学带来的二胡独奏,啊,是乐器合奏……”她顿了一下,节目单上的二胡独奏不知道什么时候划掉了,改成了乐器合奏,她有些迟疑的接着报幕,“《沧海一声笑》。”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王欣彤穿着红色毛衣和黑色长裙,抱着二胡走上台,聚光灯刺得她睁不开眼,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搭上琴弦。
第一个音符刚响起,礼堂侧门突然被推开。
彭燃穿着黑色毛衣和深色牛仔裤,拎着一把吉他大步走上台,他冲王欣彤挑眉:“愣着干嘛?一起啊。”
王欣彤怔了一秒,随即弓弦一拉。本来之前王欣彤觉得二胡的声音演奏这首武侠电影的经典配乐,只有豪迈和沧桑,很难表达笑傲江湖的洒脱和逍遥。但此刻,二胡如泣如诉,江湖豪情尽显,加入吉他清脆响亮的声音,有了武侠世界的逍遥与畅快。两种截然不同的音色碰撞出惊人的火花。即使是第一次同台,但之前彭燃看她练习过多次,配合非常默契。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曲终时,礼堂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
坐在主席台中间的那个企业家激动地站起来,一个劲的鼓掌,校长和其他老师也站起来拍手。
王欣彤抱着二胡,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彭燃站在她身边,朝着主席台得意的大笑。
回后台的时候,王欣彤小声问“怎么突然改合奏了?”
彭燃咧嘴,凑近她耳边:“发现你报了节目的那天,我就去学生会把‘二胡独奏’改成了‘乐器合奏’。”
王欣彤瞪大眼睛:“你怎么不早……”
“嘘,”他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眼里闪着狡黠的光,“Surprise!”
颁奖的时候,主持人宣布:“获得最佳创意奖的是高一(102)班带来的乐器合奏‘沧海一声笑’,获奖者王欣彤,彭燃,有请我们活动的赞助商远玲实业的彭志远先生为他们颁奖。”
坐下主席台中间的那个企业家起身,整理了一下他的西装,然后大步流星的走上台来。他先把奖杯交给王欣彤,亲切的说:“你弹得真不错,恭喜!”,王欣彤腼腆的说了句“谢谢。”他向他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好像有一点熟悉,像是在谁的脸上见过。
接着,他从礼仪的手里接过获奖证书,交给彭燃,却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小子,可以啊,搞突然袭击。”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啦!”彭燃毫不谦虚的回答,话语稔熟。
王欣彤疑惑的看向彭燃,一脸“什么情况”的表情。
彭燃看着她,抿嘴笑了一下:“他是我爸。”
怪不得刚才觉得那个人笑容似曾相识,分明他笑起来跟彭燃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原来他们是父子!没想到晚会的灯光,音响竟然会是彭燃爸爸赞助的,她朝主席台中间看了一下,记住了桌上的名牌“彭志远”。
跟眼前黑色大理石墓碑上的三个字一模一样。
那个给学校捐设备,在台下专注观赏节目,给她亲切颁奖的那个人,最后竟然以这种决绝的方式告别了这个世界。
她看着墓碑的照片,这个温文尔雅的人,把妻子的名字注入企业名称的人,跟儿子处得像朋友一样的人,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她曾多次在互联网甚至一些其他网站上搜索过“远玲实业”和“彭志远”,但是连最基本的企业介绍都找不到,干净得好像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存在过。
在香港协助查案的时候,她也在大量的证据里找过这几个关键词,包括彭燃和他妈妈的名字,也一无所获。
彭燃在目前跪了很久很久,眼泪沿着他的脸颊滴落在湿润的地面,好像要把这十多年的经历、委屈、思念都一一诉说给他爸听。
她也在彭燃身边轻轻跪下,心里默默的说:“叔叔,以后我会陪在彭燃身边,永远爱他,疼他,护他,请您放心。”
从陵园出来,天色已晚。舟车劳顿,王欣彤的脸上有了些倦意。彭燃轻轻拢着她的身子,“我们今天就在酒店休息吧,明天再回你家好吗?”
看她点头答应,他朝前面的老杜的说:“老杜,你把我们送到银泰酒店就回去吧,把车留下就好,明天你休息一天,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陪陪刘婶。”
“好的,谢谢彭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