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省城站下了高铁。湖南的天气果然比广州冷了几度,而且天空还飘着毛毛细雨,空气湿漉漉,黏糊糊的,飘在身上有一丝凉意。王欣彤从行李箱里给彭燃和自己各拿了一件深色外套穿上。
“走吧,司机在外面等我们。”彭燃推着箱子,拉着她往出口方向走去。
“是上次同学聚会送我回去的那个司机?”王欣彤猜测道。
“对,还是他,老杜。”
“你挺喜欢他啊?我记得上次在武汉,你还特意要他提前把车开过去了。”
彭燃沉默了两秒,平静的说道,“老杜,他,是我爸以前的司机。”
王欣彤没有说话,只是跟他交握着的手紧了紧。
老杜等在出站口,看到他俩出来,老远就向他们招手,比前两次见到的时候更主动了一些。
“彭总,王小姐,你们回来了。”他主动接过彭燃手里的行李,领着他们往停车场方向走,“车停在负一楼。”
“老杜,你等了很久了吧?”彭燃问道。
“我也刚到不久,外面下雨,我开得慢。”
三个人在车站附近一家湘菜馆吃完中饭,短暂的停留以后,往县城开去。
王欣彤注意到离县城越近,搂着她肩膀的手越紧,她抬头看了看彭燃,他正看向窗外,脸色凝重,眼眸里有隐隐的悲伤,像隔着一层雾。
她记得那天他说:“感觉天好像塌下来了。”
只要一想到那个暑假,他在她家还开怀大笑,满怀不舍,回到家后,面对的竟是他父亲冰冷的遗体,还有无尽的悲痛和绝望,她的心就疼得一阵紧缩。
他在黑暗的深渊里挣扎,却还是用他笨拙而决绝的方式保护着她,让她能心无旁骛地去追逐她的梦想和未来。而她却以为他“背叛”了她,“遗弃”了她,因为那所谓的“自尊”和“骄傲”,耿耿于怀了十年。多么可悲,又多么令人心碎。
她伸手环保住他的腰,把脸紧紧靠近他的胸膛。
车在陵园外面停下,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但天空依旧灰蒙蒙的,地面也有些湿滑,陵园安静又肃穆。
“需要我陪你进去吗,还是在这里等你?”王欣彤轻声问了一句。
“陪我一起吧。”
在门口买了一束菊花,彭燃牵着王欣彤往陵园深处走去,最后在一个黑色大理石的墓碑前停下。
王欣彤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那个儒雅睿智,笑容温和,神态跟彭燃极为相似的男人——彭燃爸爸彭志远先生。
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高一上学期接近期末的时候,班主任在班上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学校将隆重举办2001年元旦文艺汇演,高一年级每个班要出3个节目。”
教室里一片沸腾……
“希望大家踊跃报名,节目不限形式,请文娱委员邹爱仁做好我们班的节目报送以及节目排练,时间紧,任务重,大家多配合她。”
王欣彤知道自己“报名”了二胡独奏,是在一周以后,彭燃打完球回来问她:“元旦文艺汇演,你什么时候报名了二胡独奏?我怎么不知道?”
“我没报名啊,你搞错了吧?”王欣彤还在埋头复习单词,头也没抬的说。
“我还特意跟学生会的人确认了,班级和名字都没错。”彭燃突然想到了什么,“我知道了,肯定是邹爱仁瞒着你给你报名了。”
王欣彤写字的手停了下来,拿笔狠狠戳了一下草稿纸,气得说不出话来。这个学期,她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邹爱仁,总是明里暗里对她使绊子,不怀好意,没想到这次还整这出。
彭燃似乎比她更生气,他快步走到邹爱仁的桌子旁边,伸脚踢了一脚,把正在跟同桌聊天的邹爱仁和教室里的其他同学都吓了一大跳。
“彭燃,你发神经啊,干嘛踢我桌子!”
“发神经的不是你吗?你背着王欣彤给她报名了元旦晚会的节目,你心思怎么这么龌龊。”
丁爱仁被怼得脸红一阵,白一阵,尖声嚷道:“我们班上的节目不够,她也是班干部,不应该出一份力吗?我看到她床底下有一把二胡,这么好的机会,给大家展示展示,怎么不行?也是为班级争光呀。”
“你悄悄把名报了,怎么不跟她本人说一声呢?你安的是什么心,别以为我不知道。”彭燃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锋利的眼神像是要喷出火。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还有别的班级的人在窗外看热闹。王欣彤那时候从农村的初中进入县城一中才读了几个月的书,她自卑又懦弱,即使几次月考她都名列前茅,但依然胆小怕事,能忍则忍,生怕惹是生非。他担心彭燃忍不住对邹爱仁大家出手,影响不好,又怕自己的事情连累他受处分,赶紧走过去把他拉回来,“算了,报了就报了吧,我再想想办法。”
回到座位,等人群散去,彭燃小声问她:“你真的会拉二胡?”
她红着脸,用蚊子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会一点,十岁的时候拉过,我上次回家把二胡带过来换了弦,放在床底下,不知道怎么被邹爱仁看到了。”
彭燃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那就让她看看,什么叫‘故意的’。”
“什么意思?”王欣彤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