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有人跟她说话。
她侧过头,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那双眼睛在看到她睁开的一瞬间就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是彭燃,
“你怎么在这里?”她的手从他的手掌里抽出来,动作不算轻,指尖却在离开的那一瞬微微发凉——他的掌心太暖了,暖到她几乎舍不得。
“你昨晚发烧了。”彭燃没有在意她的抽手,伸手把她扶起来,又把床头摇起来,让她靠得舒服一点,“三十九度二,医生说再晚点送来就要烧成肺炎了。”
“昨晚……”她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送我来的?”
彭燃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犹豫什么。“嗯,我给你发消息一直没回,”他顿了顿,“就去公寓看了一下,发现你发烧了。”
“谢谢。”她说。
“怎么这么见外。”他站起来倒了一杯水,递给她,“渴不渴?先喝口水。”
她把水杯接过来,没有喝。温热的透光透过玻璃壁传到她的指尖,像某种安静的安慰。
彭燃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她,目光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做噩梦了?”他问。
她抬起眼看他。
“你刚才睡得不是很安稳,一直在发抖……”他没说完。
“没事。”她说,声音还是哑的,“做了个梦。”她其实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每次她潜意识里发现自己被抛弃了,她就会做这个梦,回到6岁那年被爸爸送走。
长大并不意味着那些梦就不来了。它们只是在最脆弱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回来,提醒你那些从没真正愈合过的伤口,一直都在。
王欣彤喝了一口水,环顾了一圈病房,倒像是上次彭燃酒吧受伤后住院的病房。
“这是顾家的私人医院,就之前你见过的顾博文。他是我在美国读书时的室友,大我两届,他大学毕业以后回国帮家里打理公司,拜托我照顾她读书的妹妹,也就是顾念念,我们两家在美国住得近,往来会多一点。”
“你跟我说这么多干什么?”王欣彤警惕的问道。
彭燃拿过王欣彤手中的杯子放到床头柜上,然后握住王欣彤的手,认真的说道:“昨天你见到我母亲和顾念念了吧?”
王欣彤点头,“嗯……”她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你和顾念念,你们很快要结婚了吧?”
“顾念念,结婚?”彭燃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眉头紧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错愕和一丝被冒犯的恼怒,“你听谁说的这些?”
王欣彤把手挣脱,豁出去了,抬起眼直视他。“我都看到阿姨跟她一起去买婚纱了。”
彭燃看着她倔强的眼神,气极反笑“谁说去婚纱店就一定是买婚纱了,我妈这次回国,是想参加沃姆的开业仪式,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礼服。”彭燃突然想到什么,“难道,你是去买婚纱的?”
“我没有,我就随便逛逛。”王欣彤心虚的转过头。
“星星,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我解释么?”彭燃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不用跟我解释那么多。”话虽如此,但她紧绷的心弦,却在彭燃这一番清晰、具体、毫无破绽的解释中,一点点松弛下来。
之前关于顾念念跟他之间的种种关联,如果定性为顾念念一厢情愿的话,她目睹的情况其实可能存在另外的可能性。
“那你再休息一下,医生说你这段时间压力大,饮食也不规律,身体虚弱,建议你放下工作,多住两天院。”
“我看一下病例。”
彭燃从抽屉里拿出病历本递给她,王欣彤翻开病历本,看了一下医生的诊断,跟彭燃说的差不多。合上的时候,发现病历本最后一页印了顾氏所有的医院清单,其中还有一家美国的分院。王欣彤想起彭燃妈妈那消瘦的身材,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她把病历还给彭燃:“我这药水快打完了,你等会回去休息一下吧,我让多多来陪我就好了。”见彭燃没有说话,她又说道:“我出了汗,晚一点我想洗个澡。”
彭燃点了点头,“那你再睡一会,我在这里帮你看着,点滴打完了我再走。”
“我手机帮我拿了吗?”王欣彤摸了摸床头没发现手机。
彭燃从裤兜里把手机递给她:“你说你手机有什么用,关键时候发信息不回,上次也是,打电话不接。”
“我又不是故意的。”王欣彤有些心虚。
她打开手机,快速给多多发了一条信息:「我有点发烧,速来顾氏私人医院,带上我办公室抽屉那台组装笔记本」
她还准备看一下手机的消息,结果彭燃把手机抽走了,“睡觉。”
王欣彤没跟他计较,重新躺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