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头顶的黑伞,脑海中无来由的想起那句诗: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把伞收了吧。”王欣彤突然提议,眼里闪过一丝幽暗的慌乱。
彭燃没问为什么,轻轻关上伞,拿在手里。
雪花一片片降落,落在彭燃乌黑的头发上,长长的睫毛上,呢子大衣上,围巾上,还有他走过的路灯上……
原来这就是共白头的感觉,雪花落在他身上,每一片都像是她不曾说出口的“我想你”。
“怎么了?”感觉到王欣彤情绪有些异常,眼里似乎泪光闪动。
“没什么,就是想起那句话,一下雪,北京就变成了北平,今天也算体验了。”王欣彤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接我了?”
彭燃沉默了一瞬,轻声说:“我看到你跟同事一起吃火锅的照片了。下这么大雪,又这么晚,怕你想家,一个人哭脸。”
王欣彤的脚步卡顿了一下,眼睛突然一红,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怎么忍都忍不住,她赶紧用手去抹,却越抹越多。
彭燃停下脚步,轻轻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拥进怀里。
“星星,你想哭就哭吧。”
王欣彤的头埋在他温暖的胸膛里,嚎啕大哭。
所有的委屈、孤单、无助、疲惫、感动……各种情绪混合在一起,终于不再压抑,全部随着眼泪发泄了出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彭燃的手帕已经湿透了,他胸口的呢子大衣也被蹭湿了一大片。
她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对不起啊,我刚才就是一下子情绪上头,没忍住。”
“没关系。”彭燃的声音很轻,“这段时间确实让你受苦了。当初如果不是合同约定的原因,我猜你应该不想来京城吧。”当初他去风驰签合同,项目组名单上也没有她,但是他真的很想她,所以自私的用合同条款把她“绑”来了京城,背井离乡,寄人篱下的感觉,他懂,看着嚎啕大哭的她,他有些后悔当初的自私。
王欣彤被看穿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我没有后悔来这里。其实这段时间我也挺开心的,大家对我挺好的,真的,就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一下子就突然想哭了。”
她伸手摸了摸彭燃胸前被蹭湿的领子,又忍不住笑起来:“你这身衣服被我糟蹋了。”
“放心,不会要你赔。”彭燃看她情绪好了一些,逗她一下。
“放心,我也不会帮你洗,你自己看着办吧。”王欣彤破涕为笑,“而且你今天是自己要来接我的,是自找的。”
彭燃怕她冻着,又重新撑开伞,帮她把衣服上的雪掸去,无比认真的看着王欣彤的眼睛:“星星,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轻,却不容广州前,住那个公寓好不好?不要一个人再住酒店了。”
“我……我……”她一时失语。她看着彭燃的眼睛。那双眼真诚而温暖,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她想拒绝,又不忍心拒绝。想答应,又觉得不妥。
“星星,”彭燃往前走了一步,“昨天那种事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
王欣彤还想说什么,彭燃却用手盖在她嘴上,“别拒绝我好不好?要不我会寝食难安的。”
王欣彤的嘴唇触碰到他温热的手指,心跳漏了一拍,她轻轻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嗯。”
彭燃的手松开来,抹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明天下班我帮你搬家。”
“不用,”王欣彤摇摇头,“就两个箱子,我自己可以。”
“我拿门禁卡给你,你收拾好了,给我发信息,我送你过去。”
“好。”
两人站在雪里,谁也没有先动。
最后是王欣彤先开口:“那我……上去了?”
“嗯。”
“晚安。”
“晚安。”
王欣彤转身走进酒店。走到旋转门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彭燃还站在原地,撑着伞,看着她。
她朝他挥挥手,推门进去。
电梯里,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红肿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今晚的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
窗外,雪还在下。
而她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