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王欣彤和同事们都在加班,
上午,天空竟然飘起了雪。
王欣彤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洋洋洒洒的雪花。雪下得不大,落到地上就化了。
大家好像都沉浸在下雪的欢乐当中,特别是风驰那几个在广州长大的工程师,兴奋得跑到一楼外面淋雪,又笑又叫,像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王欣彤在湖湘长大,那里冬天也会下雪,不过比北京晚一些。她对雪没有太多新奇感,只是一下雪,明明只是天气变了,却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她突然想换个住的地方,换一个彭燃不知道的地方。
她把多多叫到办公室,问了一下大家的住宿情况。
“公司租的宿舍条件怎么样?”她有些愧疚,作为带队的人,她对大家的关心还不够。
多多倒是很满意:“条件挺好的!两室一厅一卫带厨房,两个人一起住互相有照应。我问过大家,大家都说还不错。卫生有专人打扫,还能自己做饭,比北漂强太多了!”
“上班离这里远吗?交通方便吗?”
“下楼就有地铁,中间转一趟,时间大概一个半小时左右。”
一个半小时……王欣彤在心里算了算。每天往返三小时,对她来说有点多了,3个小时可以码好多代码。
“那今天下班,我跟你一起走,”她说,“我去宿舍那边看看大家。”
多多的眼睛亮起来:“彤姐,你也想住过去吗?”
王欣彤摇摇头:“可能不会,通勤时间长了一点。”她喜欢在安静的时候工作,所以经常晚上加班,思路最清晰,工作效率最高。“我再想想,或者换个酒店再住。”
多多想了想:“我听他们说,这附近也有公寓,就是价格贵一些,不知道租不租短期,要不我帮你找一下?”
“好啊,走路二十分钟以内吧,安全干净一点。”王欣彤叮嘱道,“另外,找房子的事情尽量别声张。”
多多比了个OK的手势:“明白,我办事你放心。”
晚上,王欣彤去宿舍看望了小伙伴们,公司租的宿舍条件确实还不错,就是远了一点。
多多还组织大家在她宿舍吃火锅——下雪天吃火锅,简直是绝配。
热气腾腾的锅底,琳琅满目的食材,十几个人挤在小小的客厅里,笑声不断,王欣彤坐在角落里,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却生出一种孤独的感觉,不知道此刻欢笑的同事们,会不会跟她一样,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异乡,然后睡意全消,等待天明。
吃完火锅已经快九点了。王欣彤告别大家,独自坐地铁回酒店,几个同事发了下雪和吃火锅的照片,她顺手点了赞,大姐也发了两个双胞胎儿子的照片,小家伙们在帮她择菜,脸蛋红扑扑的,小手胖乎乎的,好可爱,明年他们就要上一年级了吧。
人潮涌动的地铁站,暖气开得很足的车厢,每个人行色匆匆,在这陌生的城市,她的心被一种深深的失落笼罩着,只能刷着朋友圈,像一个偷窥者,在别人的只字片语和一张张中照片里,暂时忘记自己的处境。
正看着,手机提示有新的消息,彭燃的消息:「在哪里?要来接吗?」
这语气,好像老夫老妻似的,王欣彤有些好笑,但是又想哭,昨天她电话打不通,彭燃那么紧张她,现在发给她的消息又那么稔熟,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误会和隔阂。
可是羽绒服上那触目惊心的印渍,他和顾念念在小区悠闲遛狗的身影,又深深刺痛着她,她回复:「谢谢彭总,不用接,地铁很方便」
过了好一会,彭燃才回信息:「在公司这个地铁站的2号口等你。」
王欣彤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他说的“来接”,不是询问,是已经出发了,不知道他要干嘛。
王欣彤:「好的,谢谢。」
她把“还有两个站”删掉,她知道自己在赌气,既然他要等,那就让他多等一会吧,让他尝尝那种不知道究竟要等多久的等待是什么滋味。
她曾这样等过他整整十年。
下了地铁,王欣彤按照指示牌找到2号出口,她没有坐电梯,而是选择慢慢爬楼梯,故意拖延时间。
她老远就看到彭燃站在出口靠角落的位置,他穿着黑色呢子大衣,围着深灰色的围巾,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打伞,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他没有东张西望,没有在人群中到处焦急的搜寻她的身影,而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不在意已经等了多久,也不在乎还要等多久。
王欣彤贴着楼梯墙壁,故意躲在人群后面,静静的看着他。当这趟地铁下来的乘客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缓缓走完最后一级台阶。没有了人群的遮挡,彭燃轻而易举就看到了她,目光触及她的瞬间,他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王欣彤走过去,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谢谢你来接我。”这是她经过大脑筛选后演练过的话和语气。
彭燃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帮她把羽绒服的帽子扣在头上,等王欣彤把外套拉链和扣子都弄好了,他才说:“走吧,我送你回酒店。”
地面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踩上去软软的,雪还在下,比她从多多他们宿舍出来时大了一些。因为下雪,路上的车和行人都很少,整个世界好像被按了静音键。
两个人共撑一把伞,离得那么近,彷佛可以听到彼此心跳的声音。
雪把世界染白了,也把心事显形了。
“好久没看到雪了。”王欣彤伸出手,在伞外接雪花,雪花落在掌心,很快化成水珠,冰冷的感觉从手心蔓延到全身,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冷静一些。
“广州的冬天不下雪吧?”彭燃把伞往她那边移了移。
“嗯。”王欣彤应了一声,把手收回来放在嘴边哈了一口热气。彭燃见状递给她一块手帕,她接过来,擦干手上的水,然后又还给他——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做过无数次。王欣彤反应过来的时候,彭燃已经把手帕收回口袋了。原来,有些习惯,哪怕过了10年,还是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