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是警察!我已经报警了!你们跑不掉的!”黄珊珊的声音突然响起,尖锐而清晰。几乎是同时,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歹徒慌了,刀刃在她颈侧微微颤抖,就在他转头看门外的瞬间,彭燃冲了上来,一把抓住刀刃,血从他指缝里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但他没有松手,用身体把她撞开,和另一个身手矫健的人一起把歹徒按在地上。
王欣彤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黄珊珊跑过来,扶着她的胳膊,帮她查看是否受伤。
等王欣彤回过神来,彭燃已经蹲在她面前,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指尖在发抖,“没事了。”他说,声音哑得厉害,“有没有伤到?”
她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警灯的红蓝光透过玻璃窗,把整个大堂切成明暗交错的碎片。彭燃的手还按在她肩膀上,她没有躲开,想问他疼不疼,喉咙却发不出声,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坠落,跟他手上的血一样,一滴一滴掉落在地上。
救护车来了,彭燃被他的同伴扶起来,往门口走去,上车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隔着人群,隔着闪烁的警灯,他们的目光短暂地对上。
那一瞬间,王欣彤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她似曾相识的,像是告别一样的绝望和恐惧。
然后他上了车,车门关上了。
那个眼神,王欣彤想起来了,高三上学期的某个晚自习,她从老师办公室出来,在楼梯口碰到彭燃和李子沐拥抱在一起,当时彭燃看她的眼神就是现在这样,深深的绝望和恐惧。
“走吧,师妹”黄珊珊拉住她的手,“先跟我去录口供。”
王欣彤录完口供回到酒店,已经是深夜十二点。
刘文杰在车上跟她解释说,只是平常的喝酒闹事,那个带刀的人是个地痞流氓团伙头目,他们喝醉了就喜欢闹事,上次就是因为喝醉酒伤了人,所以他才一直盯着。
王欣彤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但是脑海中全是彭燃血肉模糊的样子——他的手臂在淌血,他的手指握着刀刃,他蹲在她面前说“没事了”。
她做了一夜的噩梦。
醒来时浑身冷汗,睡衣都湿透了。房间一片漆黑,她看了看手机,凌晨四点半。她打开阅读灯,靠在床头,再也睡不着。
终于熬到天亮,她给彭燃发了一条信息:「你还好吗?伤口疼不疼?」
等了好一会,没有收到回复信息,估计他还在休息吧。她洗了个澡,换好衣服,像往常一样去上班。
沃姆一切如常,老莫还是像平时一样到她办公室坐一坐,聊了几句项目进度和出差的见闻,没有提起任何关于彭燃的事情。
看来他受伤的消息被封锁了。
她看了看手机,早上发出去的消息依旧没有回复,她又发一条「昨天谢谢你救我,在哪家医院?我来看你」
依旧没有回复。
中午,程风的电话打了过来。
“师妹,你受伤没?”他的语气里全是担心,“黄珊珊跟我说了,有没有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没受伤。”王欣彤解释道,“皮都没擦破一点,是师姐小题大做了。”
“哪里小题大做了?”程风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光是听黄珊珊讲,都觉得后怕。女孩子以后还是不要去酒吧那种地方了。”
“明白,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嘛。”
“对了,彭总怎么样了?受伤严重吗?”
王欣彤沉默了一下:“我还没去看,不知道在哪家医院。而且,看样子沃姆的员工还不知道他受伤的事。师兄,你也记得保密。”
“我晚点问一下刘文杰,他应该知道。”程风说,“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看望彭总。”
“师兄,你又来?”王欣彤想起程风才从京城回去没多久。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来?”程风的语气很坚定,“再说,彭总为了救你受伤,肯定要当面感谢的。”
“好。”王欣彤说,“我今天晚上去买点慰问品。”
挂了电话,她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彭燃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地方,在一间她不知道的病房里。
他说“别怕”。
他说“我在”。
他说“没事了”。
可他现在在哪里?他的伤怎么样了?他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她?
上次那个眼神以后,她和他再无交集,除了高考那天他跟她说了一句话,然后十年杳无音信。
而现在,他又用这种眼神看她,她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等待她的又是什么呢?王欣彤闭上眼睛,把那点涌上来的湿意逼回去。
如果这一次,一定要一个人离开,这次就换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