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风跟刘文杰打听到了彭燃住院的地方，是一家私立医院。

彭燃的病房在VIP楼层，走廊里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王欣彤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壶和一个纸袋，深吸了一口气。

保温壶里是她早上跟酒店借的设备熬的排骨粥，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吃，也不知道他想不想吃，但她还是熬了。纸袋里是两个真丝眼罩还有一本书，是她昨天跑了几家店挑的，希望他住院的时候能睡得安稳一些，翻翻书让时间过得快一些。

程风走在她前面，手里提着一个果篮和一盒即食燕窝。

“进去吧。”程风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温和。

王欣彤点点头，推开了门。

病房很大，比酒店的房间还要宽敞，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窗边的沙发上。

彭燃靠在病床上，右手缠着绷带挂在胸前，手掌上还缠着纱布，他正在跟床边的人说话，听到门响，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程风，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他移开了。

王欣彤的心往下沉了沉。

床边的椅子上坐着顾念念，她今天长发披肩，穿着一条奶白色的连衣裙，正低头削着苹果，虽然椅子离床有一些距离，但是在诺大的病房里，显得亲密而自然。听到门响，她转过头来，目光在王欣彤脸上停了一下，又看向程风，眼睛里带着一点鄙夷的意味。

也对，顾念念这个时候应该在的。

病床另外一边还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岁出头，眉眼和顾念念有几分相似，但更沉稳，更内敛。他靠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打量着来客。王欣彤看了一眼，好像在彭燃入职欢迎宴上见过。

四个人，加上彭燃，病房里突然显得有些过于热闹。

“彭总，怎么样了？”程风先开口，语气热络而关切，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昨天听欣彤说您为了救她受伤了，真的特别过意不去。”程风看顾念念一直用不太友好的眼光看着他，问道：“这位是？”

“我妹妹，顾念念。”那个床边的男人走过来，替彭燃介绍，语气里饶有兴致，有点玩世不恭，“还有我，顾博文。”

程风笑了笑：“顾总好，顾小姐好，我是风驰的程风，也是欣彤的师兄。彭总救了欣彤，特意来感谢的。”

顾念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王欣彤，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程总真是客气了，燃哥哥很好，只是缝了十几针而已。”

她的声音很甜，但大家都听出了一点别的什么。

程风和王欣彤都看向彭燃，他拉了拉被子，把绑着纱布的手悄悄挪到被子里，一脸冷漠。

王欣彤有些不明白，明明救她那天晚上，他那么担心她，从二楼直接跳下来，即使是那么危险的状况下，他说话却是那么温柔。可是自从他从酒吧离开到现在，好像掉进了冰窟窿，难道是因为顾念念和她家人在，他急着划清界限，或者是阻止她有什么误会，担心她有不切实际的想法？

“彭总。”程风语气诚恳，“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以后有什么需要风驰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程总客气。”彭燃的声音有些哑，但语气很淡，“王总监现在在沃姆上班，保证她的安全是我们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

王欣彤站在程风身后，手指攥紧了保温壶的提手，“彭总您其实不必救我，当时已经是下班时间，如果当时我真有什么三长两短，肯定不会讹上沃姆。”王欣彤一听到彭燃说是应该做的，准备了一肚子感谢和问候的话就被这些话插队了。

病房里突然变得安静，王欣彤也觉得刚才的话有些太伤人了，但她不想解释什么，倔强的抬眸看向窗外。

“欣彤。”程风干笑了一声，侧身给她让出位置，“你不是给彭总带了粥吗？”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顾念念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在她手里的保温壶上，然后盯着彭燃的反应。

王欣彤“哦”了一声，回过神，走上前一步，把保温壶放在床头柜上，和果篮并排，手提袋放在地上跟燕窝一起靠着床头柜。

“彭总。”她说，声音尽量平稳，“熬了点粥，不知道合不合胃口。”她没有看他的眼睛，怕一看就控制不住想哭。

“谢谢。”彭燃的声音很淡，像是在对一个不太熟的人说话，“放那就行。”

王欣彤的手指在保温壶上停了一秒，松开，然后退了几步，又站回到程风后面。

“彭总您太见外了。”程风笑着打圆场，“欣彤昨天担心了一天，又不知道您在哪家医院，后来跟刘警官打听到了，今天早上跟酒店借的锅熬的排骨粥，她说彭总救了她，一定要亲自来感谢。”

王欣彤知道程风是在替她说话，但她更知道，这些话在顾念念听来，可能又是另一种意思。

果然，顾念念开口了。

“王总监有心了。”她的声音甜而不腻，笑容恰到好处，“不过燃哥哥现在还不能吃排骨这么油腻的东西，医生说这几天饮食要清淡。”

粥是她熬了两个多小时的，虽然是排骨粥，但是撇了油，只放了盐和姜丝。“不好意思，是我没搞清楚。”王欣彤说，“那我带回去吧。”

顾念念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彭燃也没有表态。

空气安静了一瞬。

王欣彤走上前，准备拿回保温壶。

顾博文的手却快速放在保温壶盖子上，“念念。”顾博文开口了，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味道，“王总监也是一片心意，我替彭燃收着了。”

顾念念看了哥哥一眼，没有再说话。

彭燃靠在床上，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欣彤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他不该救她，她也不该来。“彭总。”她开口，声音很轻，“您好好养伤，我们先回去了，不打扰您休息。”

程风也跟彭燃告别：“彭总，那我和欣彤先走啦，祝您早日康复。”

王欣彤转身要走。

“王总监。”顾博文忽然叫住她。

王欣彤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