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屋檐下直直射下一束月光,雪中立着一个书生,瘦到极致的身子松松垮垮地裹在不太合身的薄袄中,隐隐可见皮囊之下的骨。
棠鸢桐恍然之间觉得眼前这个,不是真人。
假人张开了嘴,她说:“小姑娘,看着我,让我好好看看你。”
棠鸢桐瞪着她,额间有些发烫。
那书生用贪婪的目光看着棠鸢桐邪笑,仔细端详着棠鸢桐的脸。突然像是确定了什么似得点了点头,然后两眼冒出黑气,黑气化作人形飞向棠鸢桐,而那书生像断了线的傀儡软软地倒在地上。
棠鸢桐擦着嘴角咳出的血,安静地看着那美丽的妖物,不后退也不反击,眼中没有丝毫恐惧。
“这才是我想要的!终于被我找到了!”
化成人形的白衣妖怪面目狰狞地笑着,伸爪正要抓到棠鸢桐的手臂。刹那间从棠鸢桐眼中飞出一道火苗挡在她身前,全力挡下了白衣妖怪一爪。
“不可以!这副躯壳是我先看上的!你不可以抢走!”稚嫩童声的火苗焦急地哭着,烧焦了棠鸢桐的一缕头发。
“哈哈哈,一撮火苗也敢和我抢!那我就先把你灭了!”白衣妖怪说着又伸出一爪将要挠过来。
眼看这个莫名出现的小妖怪就要被自己牵连而丧生,棠鸢桐心下一惊,不顾灼烫连忙将它推开。
利爪割断了棠鸢桐的几缕发丝,即将刺伤她。白衣妖怪许是没料到会有凡人这样救一只想要夺舍自己的妖物,和火妖一样满脸震惊。
狐裘上的系绳刚被割断还没落到地上,白衣妖怪还差一点就要伤到棠鸢桐,血红的利爪在棠鸢桐墨色的眼珠中亮着阴冷的光辉,就在这生死攸关之际从远处飞出一轮环刃将那妖“刷”一下勾走了!
“是谁!”白衣妖怪挣脱后摔进雪里,呲着牙警惕地看向那个阻止了她的人。
身穿鲜艳红衣的高挑人影抬起右手轻轻勾住飞回手中的环刃,手腕一翻将环刃换了个方向提在手中。
加之左手一只握着的那轮,一左一右共两轮月牙形的环刃。
他沐在月光中,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危险气息,温吞吞地踩着雪缓步走来,左耳随着步子摇晃的的流苏耳坠上红色宝石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沙沙”、“沙沙”、“沙沙”……
一副幽怨的可怕眼神盯着白衣妖怪,却用神仙般华丽的嗓音向棠鸢桐请罪:“下官荀素瑜,救驾来迟,还请殿下待我解决妖物后降罪于我。”
话音刚落,便冲向白衣妖怪快速出招。
“区区凡人休要说大话!”白衣妖怪一拍地面高高跃起,躲开了飞来的环刃。
一人一妖就这样缠斗起来。
“不对……”吃力地接下几招后白衣妖怪发现了端倪,大惊失色。
他根本就不是凡人,而是半仙之躯!
修为尚浅的妖物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破绽一出险些被削掉脑袋,万幸堪堪躲过了那招,只被砍断半截头发。
不过她稳住气息后又发现,此人虽招招致命,但并未施加术法。
哈!想是从未修习过仙法!
她不屑地冷哼一声,不再怕了,转守为攻。
那声从鼻腔中发出的嗤笑在荀素瑜看来是十足的挑衅,他凝神屏息跃上房顶躲开利爪,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除了他自己无人听见。
而后再次转着环刃砍下来。
与此同时棠鸢桐和那可怜的小火妖正躲在远处观战。
昂贵的狐裘被妖怪挠烂了,凄惨地躺在雪地里。只穿着水蓝色的单薄襦裙实在是无法御寒,棠鸢桐在雪中瑟瑟发抖。
她贴近滚烫的火妖,给被烫伤的双掌涂抹伤药。
自知大限将至的火妖嚎啕大哭:“打不过呀!她要完了,接下来就轮到我了!呜呜呜,我还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呢!”
它说谎了,它做过坏事。
它不仅害得眼前这个仿佛一切都与自己事不关己的公主殿下高烧了几天,还借着她的身体抄了整整一晚的书,甚至妄想在今日夺舍她!
那个红衣服的既然要捉妖,自然不会只捉一只,所以它也逃不掉了。
不过这个无知的公主殿下不知道它对她做过的这些坏事,所以它计划装可怜以触动她的恻隐之心,让她到时候帮自己求情。
但是它是妖,一般凡人见到妖物都是要喊打喊杀的。故而要想让她给自己求情,难!火妖又有些退缩。想必今日真要哭尽眼泪,才可有活路了。
谁料头顶上声音冷冽,她说:“你快走吧,等他回来就要将你逮住。”
它成功了,而且不是给它求情,是直接放它走!
它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话,愣愣地看着棠鸢桐,连哭都忘了哭。
意识到自己逃过一劫后,火妖眨巴眨巴眼睛,泪花又泛了出来。
“呜呜呜你对火真好!”火妖眼泪汪汪地哽咽着,雾气腾腾。
它贴近棠鸢桐的额头,转了一圈,念了道诀:“我给你留下了一道暖火咒,虽然我妖力低微效果不大,但是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再也无需担心会冻死啦!”
刹那间,棠鸢桐就像被绒衣包裹住一般温暖。
眉眼间的冰寒也有些化开,棠鸢桐柔声谢道:“多谢,你是个好妖怪。快走吧,趁现在他们还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