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卓端着托盘开门出去的时候,谢玄春刚好走到书房门口正要敲门,他拖着破掉的袖子正不知在傻笑些什么,背后还沾着泥水。
今日无课,他本无需来此,难道是有什么要事?姚卓疑惑地掩上门。
虽然衣衫褴褛但不改翩翩风度,谢玄春潇洒地把铺了一桌的颜料按自己喜欢的顺序重新排好。
棠鸢桐只瞥了他一眼,未作声又低头作画,妙手丹青一挥就是一轮明月。
“十五上元,在下想请殿下给小书姑娘批个假。”谢玄春身子伏得比桌子还低,不像是告假,倒像是告状。
十五虽然会比平日里忙一些,但从初一开始小书就没休息过,也是该让她歇一歇了。
“好。”棠鸢桐继续为水榭楼台着色。
闻言,谢玄春笑意盎然地抬起头道:“那就多谢殿下了,届时我会给殿下捎几盏花灯的。”
花灯啊,说来她还从未去看过灯会,想必是十分热闹的吧。棠鸢桐停了笔,暗暗想着。
“那我就先行告退了。”临到门口谢玄春才想起还有一事,回过头来,正色留下一句话,“近日府外常有猫儿流连。猫儿顽劣,若是伤到殿下可是死罪。若是殿下可怜它,还请莫要搭理。”
棠鸢桐低头作画,没让他看见此时自己是怎样的一幅神情。
后面几日她与母后品茶、与浓姐姐听戏,转眼便到了十五。
天色暗后灯便亮了,从宫里用完晚膳出来后棠鸢桐让车夫换了路线,回府之前先去灯会逛逛吧。
“呜呜呜。”
小巷的角落里幽幽哭着一簇火苗。
“呜呜呜,我不过是想识字。呜呜呜,我只会写三字经嘛。呜呜呜,为何要将我赶走?”
小小的身子,哭不尽的委屈。
它自打那日被从棠鸢桐身上驱走后就一直躲在公主府外面的草堆里哭,直到今日才发现她周身环绕的驱妖法术消失了,一定是护她之人松懈了!
嘿嘿,那它的机会不就又来了吗!
棠鸢桐刚下马车,一簇火苗就偷偷附到了她身上。
今夜风雪依旧,冰寒彻骨。
此处人多不宜打伞,棠鸢桐让姚卓把伞收了回去。
姚卓帮棠鸢桐将雪白的狐裘披到肩上,随后静默着紧跟于后。
长街之上灯火通明,火光藏于花灯之中舞动。摊贩忙碌地招呼着客人,时不时扯起嗓子吆喝几声。食物诱人的香甜气味弥漫在空中,幼童嬉闹声不绝于耳。
真热闹啊,看者都会不自觉地笑的。
棠鸢桐漠然立于闹市。
擦肩而过的嬉笑之人匆匆跑过,糊成线状。
百戏人口吐烈火,热气腾腾。
棠鸢桐渐感生寒。
今日是上元节,她从未与家人分开,但为何?她不解地思索着,为何她会感觉心中有些空旷。
不过自己似乎向来如此,棠鸢桐暗暗苦笑。
她并未发现混在人群中一个文弱书生打扮的女子在迎面经过她时瞬间睁大了眼睛。
苍白的脸色像是随时会倒下,棠鸢桐捂着嘴虚弱地咳血,慢慢走在人群中。
茫茫人海将她淹没,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皑皑白雪中出现了一抹红。
不知从何处飘来了一朵艳红的山茶花,悠悠打转到她面前。
她伸手托起花朵,再抬头街上已不见人影。
灯火舞动着诡异的光芒,忽闪忽闪。
艳丽的花灯造型变得有些恐怖,雪地上的脚印也消失了,人声更是杳无踪迹。
“姚卓!咳咳咳!”棠鸢桐心道不妙,刚喊出声就被喉中涌出的血呛到。
“这里没有别人。”一声轻飘飘的女子嗓音突然从棠鸢桐身后出现,将她吓得浑身一颤。
“只有我。”声音又吹到了她耳边,那近在咫尺的嗓音刮得她耳朵发痒。
棠鸢桐向右转过身去,却没见到人。
“听我说。”声音又到了与她有些距离的左前方。
她忙又往左边转过去,还是不见人影。
“哈哈哈,我在这里。”那声音将棠鸢桐耍得团团转,竟然又到了她身后。
棠鸢桐却不恼怒,只是无奈得有些想笑。
如果再见不到声音的源头就不理她了,棠鸢桐这样想着,最后一次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