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下旬,是秋粮上市,粮价最低的时候,进城卖粮的挑夫担着粮在巷子里叫卖。
“新糙米哦——新谷碾的糙米,耐放顶饿,贱卖咯——”若有人问白米,挑夫便会掀开布角,露出一小堆半白的米,贵几分钱,挑夫自己碾的都算是二等白米。
连姑妈都忍不住把那能装50斤糙米的米缸装满了、20斤的白米也把小陶缸装满了。
至于阿秀,从空间里拿了2个能装100多斤大米的旧米缸放在自家房里,让挑夫把米卸到客厅堂屋地上的竹匾上。
这让姑妈吓了一跳,等人走后,忍不住问道:“你买那么多米干啥。放哪里?”
阿秀让她看西屋里的两个大缸。
“你哪来的这两个米缸?”她惊讶道,之前都没注意啥时候买的。
“我想着十月新米贱,专门去去旧货摊淘的旧缸。这家窑口做的样式跟本地不一样,便宜得很,比买新缸省一半钱,结实不漏米,一缸糙米、一缸白米,拿来囤过冬粮正好。”
“那还是划算的,就是重庆潮气重,会发霉生虫,存放要小心些。到时我再拿个小袋子装点干花椒进去,驱虫好。”说着帮阿秀把米舀到房间的米缸里。
第二缸白米是约好让挑夫碾好送来的。
谁料没几日,白米还没入缸,阿秀又找挑夫买了新粮,这次是玉米粒。
这天,挑夫进了堂屋,歇下担子,两头各挂一只粗黄麻布袋,鼓鼓囊囊的:“姑娘,一袋五十斤干苞谷,晒得透透的。你要得多,便宜给你。”
“两袋玉米我都要,袋子也留下,便宜点,一起算钱。”阿秀对挑夫说道。
挑夫解开扁担绳,把两袋玉米粒卸在凳子上,粗麻布袋子扎口结实,阿秀摸了摸,干爽不潮。
姑妈站在门边,蹙着眉,不赞同道:“怎么买这么多呀?三缸米就够咱们吃好几个月了,又搬来这么些玉米。
过日子是细水长流,不能一下子大手大脚……
苞谷耐放是耐放,可咱们屋就这么大,堆多了碍手碍脚,真遇着阴雨天,想晒都没地方摊。”
她顿了顿又软和下话语说道:“我知道你是心疼家里、想着多备点是好意,心意我懂。但囤粮不是越多越好,够吃、好放、不糟践,才是正经道理。”
阿秀笑了笑没说话。把两条长凳搬入了自己的房间,把两麻袋的玉米里放到上面,离地面远些,防潮。
“三缸细米留着慢慢吃,苞谷是粗粮,便宜顶饿。
柴房空角堆两袋不碍事,垫高离墙,重庆这点潮气捂不坏它。
现在新粮刚下来最便宜,趁便宜多备点,总比开春粮贵了抠着买强。我都想好了地方,绝不乱堆,不碍手碍脚。”
说完,阿秀看着姑妈那心疼的模样,又补充了一句:“姑妈,你信我,我预感比较准,我觉得接下来形式不太好,米价会涨。姑妈你也可以多囤些。”
阿秀姑妈欲言又止,还是闭嘴不说了,毕竟是阿秀自己花的钱,多说是难为情了。
阿秀也不管她欲言又止,回去去了。
等阿秀刚出门,隔壁婶子就凑到院门口,笑着跟她姑妈说:“陈师母,你家侄女可真上心,又囤苞谷呢。小小年纪,比咱们这些老的还会打算,处处都想着家里。
不过也是,新粮便宜,多备点总是没错的,就是别堆太多,重庆这潮气可得留心。”
她看到了阿秀囤粮食,具体多少不知道,但应该不少。
这里的「师母」不是指老师妻子,是民国重庆市井里,对有家世、守规矩、有丈夫名分的已婚妇人的通用敬称,自带“知书达理、不是粗鄙妇人”的底色。丈夫生前是小职员活小生意人,有正经社会身份的妻子都能这么喊,条件更好的则会喊太太。
“这丫头就是懂事,处处替家里着想。随她吧,多备点总是没错的。”姑妈总是站在自家孩子身边的,笑着给阿秀说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