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且走在程暖身边，鼻翼一直在轻微翕动。她似乎主要依靠气味来辨别方向和危险，对那些视觉上的幻觉干扰抗性较高。

但此刻，她的眉头也越皱越紧，低声道：“气味乱了。很多条‘线’，混在一起。‘画皮’的，‘秽源’的，还有……别的。像是很多‘东西’，刚从这里爬过去，痕迹很新。”

很多“东西”刚爬过去？诸知奕心头一凛。是那些从“垃圾堆”里“生”出来的雾索？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一直沉默的景画檐，忽然停下了脚步，同时抬手，做出了一个“止步戒备”的手势。

众人立刻停下，紧张地看向前方。

前方的雾气，颜色变成了近乎墨汁般的漆黑，翻滚涌动，仿佛有生命。

而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个更加高大的、不规则的阴影轮廓。

看形状，像是一栋比周围房舍都要高大、但同样破败的建筑，也许是祠堂，或者村里以前集会的场所。

那沉闷的、如同心脏搏动的“咚……咚……”声，正是从那片漆黑的雾气和建筑阴影深处传来，此刻更加清晰，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人的心口，让人气血翻腾。

“就是那里了。”景画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那栋建筑，是这村子‘秽气’和‘怨念’汇聚的节点，也是维持这‘鬼打墙’的核心之一。里面……有东西。”

有什么东西？是那“搏动”声的来源？还是别的什么恐怖存在？

没人问出口，但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

“姜姑娘，能分辨里面的气息吗？”程暖看向姜且。

姜且微微闭目，鼻翼剧烈翕动了几下，片刻，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困惑和……忌惮？她缓缓道：“很杂，很乱。有‘画皮’残留的甜腥，有‘秽源’的恶臭，有浓得化不开的死气……还有……一丝极淡的、很奇怪的气味。”

“什么气味？”景画檐追问。

姜且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最后，用那沙哑的声音，不太确定地道：“像……晒了很久太阳的旧木头，又像……月亮底下冰冷的石头。很干净，但……被弄脏了。”

晒了很久太阳的旧木头？月亮底下冰冷的石头？这描述太过抽象，众人都没听懂。但“很干净，但被弄脏了”这句话，却让诸知奕心头莫名一跳。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左耳上那温热的耳钉。

“无论如何，必须进去看看。”景画檐下定决心，“里面可能有离开的线索，或者……摧毁这‘节点’的方法。但里面情况不明，凶险异常。我提议，我与姜姑娘先行探路，程姑娘与令弟、诸知奕在外接应，画和你……”

他看向自己弟弟，话还没说完，景画和已经慢吞吞地，拎着那根黑棍，朝着那漆黑雾气笼罩的高大建筑阴影，走了过去。

“啰嗦。”他头也不回，丢下两个字。

景画檐：“……”

诸知奕差点笑出声，但马上又觉得不妥，赶紧憋住。这懒鬼弟弟，怼起自己亲哥来，也是毫不客气。

景画檐显然拿自己这个弟弟没办法，只能沉声道：“跟上！都小心！”

他当先跟上景画和，姜且也立刻护在程暖身侧，一起向前。程暖拉着程安，诸知奕杵着棍子，也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越靠近那栋建筑，周围的温度越低，雾气也越浓，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那“咚咚”的心跳声震耳欲聋，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墙面上那些暗红色的诡异图案，在这里已经连成了片，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扭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红光，将漆黑的雾气映照得一片妖异。

终于，他们穿过了最浓的黑色雾墙，来到了那栋建筑的门前。

那是一扇对开的、厚重的木门，木质早已腐朽发黑，布满了蛛网和霉菌。但奇怪的是，门上没有锁，也没有门闩，只是虚掩着，留下一条漆黑的门缝，仿佛在静静等待着来访者。门缝里，有更加浓郁的、令人心悸的黑暗和甜腥气，以及那“咚咚”声，源源不断地涌出。

景画和在门前停下，没有立刻去推门。他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门内的动静。片刻，他抬起手，用那根黑棍的棍梢，轻轻点了点腐朽的门板。

“笃。”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门内，那“咚咚”的心跳声，似乎……停顿了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

紧接着，门缝里涌出的黑暗和甜腥气，骤然加剧！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景画和收回棍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半睁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果然如此”的意味。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兄长，和紧张戒备的众人，用那平淡无波、却在此刻诡异气氛中显得格外清晰的嗓音，慢悠悠地说道：

“里面，好像不欢迎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