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正月初七才过,院门口的红火的对联就被三五群小孩嬉闹着揭了下来,嘴里还嬉笑嚷着“萝阿娘买男人,不害臊不知羞”现编的童谣。
其中三四个孩童举着对联一角争抢着,最后风风火火跑远。
有妇人呵斥了几声,又揪着自家孩子回了院子,或是孩子不老实,随后从不远处传来孩童的哭闹声。
恰好,一年轻女子从院外路过,朝内瞥了一眼与妇人对视而上。
女子一身素净的袄子,中性打扮,身材高挑,头发束起,额前碎发凌乱,还有些脏污,背着弓弩,肩上扛着一匹毛发乌黑透亮的野猪路过,一身青衣被染了血,脸色黑沉沉的,吓得那妇人手中藤条一顿,脸色异常,捂着哭闹的孩童。
姜萝时本想扯出一抹柔和的笑意,却见妇人仓皇赶着孩子回屋,她狐疑,自己有这么可怖吗?
她勉强练习了一下微笑,但嘴角扯动,笑容僵硬,加之一身染血,倒让人望而却步,增加了几分诡异。
一张布支起的棚子下,一群妇人正一边择菜一边七嘴八舌议论着什么,瞧见姜萝时回来,纷纷瞟了瞟,不敢再乱说话。
其中,邻居王婶子瞧见她回来,打趣道:“哟—萝时丫头,又上山打猎给你的新夫君补身体啊?”
姜萝时收敛着笑点头,一是像刚才那般怕吓着人,二是被人说有个新夫君总觉得怪怪的。
好在王婶子熟悉她,并未放在心上,满眼含笑,“怕不是被王婶子说害羞了吧。”
姜萝时此时白皙的脸颊绯红一片,她虽知晓是热的,却也没多加解释,只是道:“王婶子,我先回去看看人如何了?”
“快去吧。”
王婶子也不为难她,知晓这丫头面皮薄。
众妇人对于姜萝时其实是佩服的,一个女子,却能独自安家,还有一身打猎的好本领,就这姜家村半数的男人都比不上她。
看着离去的背影,和肩头扛着的东西,众妇人眼中都是艳羡和佩服。
“你们说说,原先那李家小子简直是猪油蒙了心,这般好的丫头都不要,被外乡的小子捡到了便宜,我怎么没生个小子……”
“李家小子是不是准备入赘到柳员外家,所以才退了萝时丫头的婚事?”
“那晦气玩意儿,我当初就不该撮合她俩,怪我看走眼。”
她们口中的李家小子,名叫李瑭,是隔壁李家村人,王婶子看着李瑭老实出息,便想撮合两人。
在王婶子眼中,两人起初也算是看对眼了,以为是门喜事。
定亲后不过三个月,李瑭中了举便要退婚,后来才知晓是因祈临城的柳员外重金下聘,入赘柳家,又听李家父母炫耀,开春后就定下婚期,不日成婚。
当初来退婚时,李家父母恶臭嘴脸,嚣张跋扈,将姜萝时数落得什么都不是,反观自家儿子中举,大好前程,如今还有好姻缘,让她不要挡路。
李家家中穷苦,养个孩子读书就掏空了大半,上城科考衣食住行皆是姜萝时在旁帮衬,才得以进城考试。
村中人光是听着都握紧了拳头,反倒是姜萝时冷着一张脸,最后要求退还之前送去的银子和时常救济的肉食时却被李氏父母骂小家子气。
王婶子只觉得愧对姜萝时。
“可惜,萝时丫头没个靠山。那么好的丫头!”
众人从未见过姜萝时的父母,听里正说是返乡时被土匪杀了,如今只剩下她一人。
姜萝时是三年前来姜家村安的家,初来时孤身一人拿着官府衙令,又买了田地房屋。
因是外乡人,初时村中人对她还有所防备,但瞧她是个女子,又有些本事傍身,虽不爱说话,但做人还算简单规矩,一来二去,姜家村对姜萝时也当村中自家人护着。
年前被李瑭退婚,还被其母当众辱骂,众人皆是唏嘘。
有人小声道:“可那外乡人也不是个好的,听闻以前是个当兵的,后来犯了事,那日还不是当官的押着来的吗?”
听着她们的议论声,姜萝时并未放在心上,掂了掂肩膀的东西,大步流星,朝着最里侧有三座屋子的小院走去。
吱呀一声。
她推开栅栏,扫过院中景象,与自己离开时竟丝毫没有变化。
姜萝时将野猪和背篓放于厨房前的空地上,又揭开厨房灶台的锅盖,里面依旧放着一碗红薯干饭和一碟蒜苗炒肉。
饭菜已凉了。
“这人难不成真准备饿死自己?”她嘀咕着。
随后轰隆一声闷响,原本天色本就将暗不暗的,灰蒙蒙一片,如今更加阴沉了。
姜萝时抬头,本想看看是不是要下雨了,却瞧见阁楼下檐下窗户大开,檐下窗户旁靠着个呆滞木讷的俊逸男子。
楼上之人名叫陆言,她买来的男人。
此时,靠窗的男人素色衣襟半开,墨发凌乱,瘦骨嶙峋,皮肤苍白,眼下乌青,但独独嘴唇殷红一片,有种说不上来的凄惨美。
看见此景,她有片刻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