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识远端坐在书桌前，好不容易等来温灵的信息，却是和赵嘉余有关。

按熄的屏幕照出一张木然的脸。裴识远恨不能让温灵看看他现在这副模样，看他如何再提起不相干的人。他没有好脾气，善良大度皆与他无关，他厌恶身上流淌的裴家的血，有时又不得不承认，基因真是可怕的东西。

但他不能这样做，因为温灵不喜欢。

[你呢？]

[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温灵边刷牙边看手机，看到两条新蹦出来的消息，眼睛一晃，手一抖，差点摔掉手机。

裴识远一起来就对他说早安，随后絮絮叨叨地汇报一日行程。记着昨天的气，温灵一直忍到晚上才回，并且忽略所有消息，单刀直入地替赵嘉余传信。

看样子，裴识远生气了？

不，生气的人该是他才对。对，要生气也是他先生气，裴识远的气先往后靠。

[私下见面]

[不方便]

慢条斯理地漱净泡沫擦干嘴，温灵捡起丢进壁柜里的手机，发现对面居然没了动静。

不信邪地往前翻记录，确认裴识远今晚的确没有其他安排后，温灵感觉肚子里的火气越烧越旺。

居然一句话不说，居然不缠着他委屈撒娇。温灵狠狠关上壁柜门，头也不回地扑上床。从柔软的被子里抬起头，他暗暗发誓，今晚、不，直到明天吃完午饭前，他都不会分给裴识远一个眼神。

浴室回响起环绕式立体声，即便隔着厚厚的枕头，古典钢琴曲仍然强劲地钻进耳朵，让温灵无法忽视。

“啊——”

……

“干什么。”

原本该是一丝不苟的背头，现在额前垂下几缕发丝，搭配傻里傻气的笑，以及每次视频通话开头与结尾必有的招手。

温灵闭上眼，将西装革履的帅脸切到小屏。

“线上见面。”

漫不经心扯松深蓝色领带，镜头随他经过书架与宽敞的大床。深色的木质家具，深蓝色的床具，即便开了灯也一片暗。裴识远走到书桌前，将手机立于书桌一角，是能将整间卧室尽收眼底的角度。

随手将西服搭上椅背，他解开袖口卷起袖子，只露半边身体。拿起桌上的文件又放下，他弯下身，贴近手机，随之放大的除了脸，还有隐约被勾勒出形状的胸肌。

“没开声音吗，怎么听不见说话。”

衣领随动作起伏，温灵强迫自己换个地方看，可往下看，便是收在笔挺西裤里的劲瘦大腿。

好不容易降温的脸迅速升温，刚刚烧的是怒火，现在烧的是邪火。温灵疯狂摇头，想把叫人脸红心跳的坏想法甩出去，最后不得不承认，就算切小屏也没有一点用。

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温灵光脚蹿到桌前坐下。与他相反，裴识远转过身，举着手机仰躺在床上。

如果说刚刚像下班回家，现在就是……

“你能不能把衣服穿好人坐正了。”

“我穿好衣服了……”低头看见大敞的领口，裴识远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掖好衣领，小声说，“今天好累。”

“那你早点休息。”面前摊着数学卷子，温灵头也不抬，密密麻麻的黑字已经浇灭他心中躁动，“没什么事就挂了吧。”

“灵灵。”

扯松的领带蜷伏在胸前，秀气的喉结微微滚动，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直勾勾地盯着咬牙做题的木头。

泄气地闭上眼，裴识远问：“他想找我谈什么？”

“不知道，我没问。”

“你和他经常联系吗？”

“还好，也就晚上打打电话。 ”

“我们都没怎么打电话。”

“这不是打着呢。”

翻身咬紧嘴唇，裴识远遮住摄像头。

见对面半天没吭声，温灵终于舍得从几何大题中抬起头。手机屏幕不知什么时候变暗，他点了一下，没有变化。卡了？

关了再打开还是一个样，温灵不想管了，他今天的作业还没写呢。

“喂？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我这好像卡了，要不直接挂断吧。”

心中默数三秒，正准备按挂断，谁料下一秒，一丝若有似无的呜咽声传来，跟鬼似的，弱得仿佛伸手就能掐断。

“我靠、什么东西，什么鬼东西！”

反应过来，温灵立刻踹墙借力向后滑，旋转椅转了个面，他警惕地盯着声音来源处。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镜头一点点移开，露出像用细笔勾画出的微红的眼眶。

脸上多了两道细细的湿痕，弯翘的下睫毛上挂着一滴水珠，裴识远离镜头极近，眼睛却不看向镜头。

裴识远哭了。

五个字冒出来，大脑紧跟着宕机。是他弄哭的？不至于吧。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好像确实挺弱的。要不要哄？哄了就破功了。

没想出应对方案，温灵先蹬回桌子前，拿起手机举到面前，感觉这样能拉近和裴识远的距离。

他决定先弄清原因，再理性解决。

“你哭什么？”

“你。”

温灵指着自己：“我？”

慢慢瞥眼过来，裴识远缓缓点头。

“我怎么了？我不就做个题吗。”

两边脸颊鼓起来，原本就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难得见裴识远生气的模样，温灵居然想笑。他努力憋住，握拳挡在嘴唇前。

“你觉得不开心就说啊，自己哭算什么事。你不说，我还以为我掉线了。”

“我说了你会理吗？”

“怎么不会？”

“你今天一天没理我。”

心虚地挪远手机，温灵心想这倒也是。但问题起源不是裴识远吗？怎么又变成他了。仿佛预料到顺着讲下去的结局，温灵心道不行，绝对不能再惯着裴识远了。

“我为什么不理你，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