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东西,王叔开车先一步去百花寺。温灵和裴识远慢慢走在后面。这段路不长,穿过半个灰头土脸的村子,再踏过一座石板桥便到了。
黄土砌成的砖路坑坑洼洼,寺外围墙不过肩膀高,几色圆石嵌在其中,历经多年风吹雨淋早已平坦光整。
车停在山门前的空地,王叔等在门边。
山门斑驳,红色的底土色的点,像雨点落在地上,溅起泥点子打在木门上。匾额光亮,上书“百花寺”。
不知为何,温灵忽然不敢迈步向前。
也许是因为十七岁的他本不该来这,迈进去,便是承认曾经拼命否认的事实……究竟是曾经还是未来,他自己也有些分不清了。
“怎么了?”裴识远微微歪头,问。
“没怎么。”温灵回过神,笑了笑,“我不怎么来这种地方,上一次好像还是高——中分班考前。”
差点说漏嘴,温灵心虚地捂住嘴,连忙改口问:“你呢,你信这个吗?”
“心里空的时候,会信。”裴识远淡声说,“信则有,不信则无。有时候,不管是什么,能念着点总比什么也没有好。”
他淡淡地笑,眼里似乎有一块空缺。
温灵想抱抱他,但王叔就在两步之外,他们连说话都要放低声音。
“现在你能念着我啦。”手指擦过掌心,他轻轻勾起裴识远的小指,再慢慢收拢四指,“以后觉得心里空,就想我,我会把你的心撑得满满的,让你谁也想不起来,只能想起我。”
勾着小指的晃了晃,裴识远小声嘟囔:“好霸道。”
“这就霸道了?”
“嗯。”
只是嘴上说说,还没上手脚,现在就翘个小嘴嫌他霸道,之后可怎么办呢。温灵叹一声气,正要将裴识远的手握得更紧,更全,走在前面的王叔突然回头。
“哎,这有免费的香好领。”王叔点着入门处的一张木桌道。
“是吗,这么好。”
几乎瞬间松开手,温灵往前快走两步,赶到王叔身边。眼里的笑意淡去,空下来的手垂在身侧,虚虚握成一个拳。裴识远跟上去。
温灵往寺里看。寺庙规格不大,几乎可以说很小,只有一个院落,三处大殿。正中央的大殿旁,一棵巨大的槐树依上殿瓦,遮蔽大半天空。
“好高的树,多少年了。”温灵不由道。
“不清楚,年纪大的有灵性,过会儿也拜拜。”
王叔恭恭敬敬地请了三束香。裴识远数了六根,分给温灵三根,剩下三根不在意地随手臂在身侧挥。
“小裴,香不能这样拿,走到哪儿佛祖都看着呢。要心诚。”王叔压低声,边往里缩下巴边提醒,似乎周围真有尊佛盯着。
见裴识远拧眉,温灵用胳膊推了推他,先学王叔的样奉起三根香:“王叔说得对。您先进殿里拜,我教育教育他,随后就来。”
“行,那我先去了。”说着,王叔先行一步。他站在院中央向三方大殿各拜三拜,随后迈进正大殿。
人刚转过去,手掌便以熟悉的方式被缠上,裴识远问:“王叔很信这些?”
“嗯。他儿子明年中考,成绩不太好,现在属于一边抓补习班,一边见到庙就拜。”
“可这里供奉的不是佛祖。”
“哪里不是,那不就是吗?”门檐下露出莲花底座,温灵抬下巴,牵裴识远一起往槐树下走。
“你不是说,这里供奉的是人鱼吗?”
没想到裴识远还把那故事放心上,甚至颇为认真地看他等他回答,温灵心发虚。
“那哪能明面上供。毕竟改成景点了,不能吓到过来的游客不是。”
“百花君不会生气?”
“建国以后不允许成精。”温灵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他松开手,对准炉鼎里的火苗燃着香,先对面前的正大殿拜,边拜边说,“好了,你快拜。不跟王叔错开,过会儿他出来又揪着你说。”
旁边人不吭声,温灵感觉裴识远压根没拜,而是盯着他看。
他偷偷睁开一只眼睛,正抓得裴识远措手不及。
“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我都是你的了,还偷偷摸摸的做什么。”
牵起裴识远的手再不松开,温灵扬起脸,系在槐树间的红绸随风飘荡,很高,不是努力蹦一蹦就能够到的高度。
既然裴识远对拜佛不感兴趣,那这个呢?
他问:“我们要不要也系红绸许愿?”
裴识远红着脸,晃晃他的手:“你想许什么愿?”
“还没想好……”
“你们外面还没拜完吗?”
王叔从正大殿出来,吓得温灵立马收回手,却抽不出来。
裴识远面色如常:“灵灵刚刚在和我介绍。”
再使一回劲,依旧抽不出手,温灵无奈暗瞪裴识远一眼,往前一步迅速将手遮到身后,跟着笑道:“对,王叔,您继续拜,我们马上就进殿拜。”
虽觉古怪,但也没多想,王叔点了头便马不停蹄往另个殿里去。
确保没人看见没人听见,温灵当即甩开手,气道:“你干什么!”
“你说你是我的,不用偷偷摸摸。”
“那是一个意思吗?!”
“怎么不是。”
裴识远一脸无辜,温灵却是要气疯了。
早上才说得好好的,先瞒着大部分人只告诉几个信赖的,结果现在呢,他的架势跟要当众出柜一样。
要不是王叔缺心眼,但凡换别人过来早看出来了。
“我说的是没其他人在的时候!现在开始,你离我一步远,别靠过来!卖萌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