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好像被驱散一点，温灵扬起眼，两条视线相撞的瞬间，他用同等音量道：“谢谢。”

“哎？”小张奇怪。

温灵收回视线，凑过去看。状态栏的通讯软件跳动，小张点开，是裴氏发来的邮件。

是裴氏的账号无误，但……

温柏念出邮件里的文字：“多媒体资料更新为以下版本。”

资料原定是通过邮件形式发送，但他提醒之后，裴识远改为u盘交接。临开场还有一小时，发邮件的人不知道吗？

温灵看向裴识远，却见裴识远同样意外。温柏回头，都是聪明人，不用多问，裴识远道：“有备用电脑吗？”

温柏立刻答：“有，备用网络也有，我马上让人启用。”

“不，等开场前十五分钟再启用，先把网络信息发我。”裴识远说，“小张，麻烦你换一台电脑，重新连接屏幕。”

伪造假资料不可怕，可怕的是，发送资料的的确是裴氏集团内部账号。果然，一般人不敢在裴氏集团庆典闹事，能闹事的绝非一般人。

小张弹出u盘，裴识远继续说：“裴氏的人会加密网络信息，只要不主动暴露备用网络，他们就无法攻击电脑。”

“好。”原本有些慌的心安定下来，温柏全听裴识远安排，“还有什么需要做的吗？”

裴识远看向温灵：“网络攻击有距离限制。”

温灵了然：“我去中控室。”

.

巨大的屏幕铺满一整面墙，足有三人张开手臂那么宽，右半边播放宴会厅及周边，左半边迅速跳转银柏的各个角落。

温灵面对左边屏幕，耳朵里是庆典现场嘈杂的噪音。

监控里的人从左上角的屏幕走出，消失几秒后，出现在下面那块显示器。

离庆典开始还有不到半小时。

会场全程录像，无数双媒体与宾客的眼睛盯着舞台边的裴识远，包括中控室里的他。

裴识远垂眸整理袖口，换上微笑走向刚落座的赵家。

一个中年男子神气地扯直衣襟，拍拍没坐相的墨绿西装。裴识远却略过他们，径直走向他们身后，衣着干练的年轻女子。

是赵嘉朔。

鲜明夺目的红唇和她本人一样，肆意张扬，头轻轻一扬，水藻般的长卷发潇洒地甩到耳后。

赵嘉朔优雅起身，回握裴识远伸出的手。

两人说了什么听不清，估计是“好久不见”之类的客套话。

待向赵嘉朔问完好，裴识远转向赵二，就算咬碎后槽牙，赵二也只能忍怒回握。赵嘉明丝毫不顾及镜头或其他，翻了个白眼就坐下。

真没礼貌，温灵暗道，抬头看上一块屏幕。

敞开的大门外，裴儒与一位精神矍铄的白发老妇一同入场，裴识远他弟和季初泽跟在谈笑风生的二人身后，中间几乎隔了一整条过道。

看来这位奶奶就是季老，季初泽的外婆。

季初泽神色冷淡，身着最简单的黑色西装依旧出挑，一身黑勾勒出修长匀称的身形，吸引在场不少人的目光。

裴识远在圆桌间穿梭，问候过秦家等来宾后落坐二人之间。

灯光暗下，裴识远位于显示屏中央，右下角墨绿色身影只露一截手臂，指尖不停地敲击桌面。

放大屏幕，随后角落出现一块方形的白光，赵嘉明拿出手机，飞速打字。

监控从四楼包厢跳转到五楼，值班人轻呼：“小温总，你看，是不是这个人！”

空荡的二十人包厢里，穿棕色皮夹克的男孩窝在主位，面前支一部电脑，手指疯狂敲击键盘。

来信提示音在耳边回荡，一下一下刺激着他的神经。包厢内冷气很足，仿佛一桶冰水从头浇下，他越来越冷，越来越冷，蜷缩起来，脚踩在凳面，瑟瑟发抖。

汗一滴滴渗出，又冷又黏，打湿黑发与手心。两眼钉在屏幕上，他全凭本能写下去。

终于，按下“enter”键，他推开电脑摔倒在地，大口喘息。

.

棕色身影的上半身剧烈起伏着，像快溺死在水里。

温灵认得这个人。

跟在赵嘉明身后，言听计从的走狗之一，周行。

会场里，裴识远在又一阵如雷掌声中登台。冷白的聚光灯从四面八方照过来，胸前银白的胸针熠熠生辉，不及他神采飞扬。

他向宾客致礼，对准话筒，浅浅一笑。

508包厢，天花板的正上方便是庆典会场。

温灵冷声道：“关灯。”

半边显示屏灯光暗下，会场响起窃窃私语声。值班人切断监控电源，安保得令，离开中控室。

漆黑屏幕上，花生米大小的一点，关闭灯光前，裴识远站在那儿。

十秒后，灯光会重新亮起，乐团登上空无一人的舞台，而裴识远会从后门出来，按照他们的约定来中控室找他。

危机解除了，不是裴氏设计，而是赵嘉明拙劣的报复。

他该开心才对。

温灵告诉自己，他该开心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