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意外,裴识远带队拿下第一。散场后,张观达拥上来,他不着痕迹扭开,借口赶飞机婉拒庆功宴,独自回到酒店。
他向来不喜欢宣扬炫耀,对他来说,急需自我证明的只有弱者。
手里的证书很简陋,除去左上角的红黄校徽,便只剩下黑白两色。他的名姓由蓝墨钢笔写出,字迹飘逸,混在板正的印刷体字母中格外显眼。这样的纸他拿过无数张。自己得来的,没见过的教授送给裴儒,裴儒再差人送来的。不管有用没用,堆在书架的角落落灰。
车拐过弯,阳光斜照亮证书上半张,正好囊括他的名字。伦敦难得开晴,如絮白云积在远处,伦敦眼背后湛蓝一片,泰晤士河水如琉璃。
“靠边停下车。”
裴识远对司机道。
七个小时,此时南城夜正深,温灵大概已经睡了,等收到温灵的回复,他应该已经回到北城。
虽然北城离温灵还是很远,至少近了一些。
发送照片,裴识远揉捏鼻梁。昨晚张观达和秦胜在客厅太吵,闹得他睡不好觉。强行用咖啡提了大半天的神,现在松懈下来,感觉几天几夜没合眼。
手机振动,也许裴儒听说消息来兴师问罪,裴识远合上眼,不想再管。
手机振动不停,一下接一下,像出了故障。闭上眼大脑迷糊,对计数没有概念,裴识远只感觉新消息爆炸一般多。
裴儒再怎么愤怒也不会如此失态。
那是谁?
他靠着车窗,举手机到眼前,阳光暖洋洋得刺痛,一切看起来好不真实。
[灵灵:(图片)]
熟悉的冰块头像浮在解锁界面,引擎细微颤动,震得他头皮发麻。
怎么会……温灵不是该睡了吗,怎么会回复他的消息……难道他忘记关铃声,消息吵醒他了吗?
前座的司机往上看后视镜,恰好对上冰冷的眼,他一抖,迅速挪开视线,握方向盘的手不由收紧。
裴识远依旧靠着车窗。
才好转的心情被冷水浇透,指尖悬在指纹解锁的按钮上停顿良久,又一条消息弹出。
是一副墨镜。
拇指按下,屏幕由解锁界面跳转至聊天框。
街上信号不好,新消息一条一条弹出。那张以蓝天为背景,被框在车窗里的证书被顶到上面,取而代之的是三只穿花裙跳舞贺喜的小粉猪,以及一长串新消息。
[(小猪贺喜)]
[(小猪贺喜)]
[(小猪贺喜)]
[小裴同学真争气]
[你今天一天都没回消息]
[我就知道你肯定在闷声干大事]
[你猜猜我在哪呀]
[猜错没惩罚]
[猜对没奖励]
一张照片跳出来。
照片里,几颗细小的星星发亮,离得不远不近,安静缀在被云遮一半的月亮四周。夜晚不是纯粹的黑,混一点深蓝,灰蒙蒙的,放大看,能看见远处山的轮廓。
没等到回复,小冰块便忍不住全说了。
[(墨镜)]
[告诉你吧,我在山上]
[可不是爬上来的,坐缆车上来的]
[缆车摇摇晃晃,好刺激]
好像在他耳边碎碎念。
裴识远一句一句,引用回复。
[谢谢。]
[今天的确比较忙,无暇看手机。]
[好看,期待和你一起看。]
[还是要注意安全。]
[这么晚,还不睡吗?]
对面安静几秒,车到了酒店的旋转门外。
[嘘]
[偷摸打游戏呢]
司机下车打开车后门,裴识远面无表情:“半小时后,在这等。”
司机躬着身,不敢抬头:“是。”
他迈进旋转门,快步穿过大堂走进电梯,电梯门打开后合拢,锃亮的钢板映出他漠然的面孔。
裴识远有一瞬怔愣,随后按开手机。
[你是不是要回北城了]
是,今晚的飞机,明天就能到。
[等我来找你]
说不上什么感觉,裴识远木然看向银亮电梯门上,模糊的自己。
五官被拉扯,白色衬衫像融化的白巧克力,他歪歪扭扭扯出一个笑脸,若非大脑控制眼睛,根本看不出是个笑脸。
他缓慢按下三个字母,拼成一个字,点击发送。
“叮——”
电梯门打开,肩膀被来人狠撞,裴识远来不及收起手机,条件反射按熄屏幕。
撞到他的人退开一步,举起双手道:“不好意思,裴少,在这都能碰到,你是要赶飞机了吗?”
阴魂不散。
裴识远忍下不耐,不重不响应一声,按开电梯门,赵嘉明却伸手挡下他。
似乎只是为了拦裴识远的路,他撤开手,笑得越发放肆:“我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