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示意张观达跟上他,张观达立刻弹射起步,蹿到他表哥身边,同时不忘问秦胜:“老秦,要等你吃饭吗?”
“嗯。马上就来。”
会议室的门关上,锁咔哒一声响,赵嘉明压低眉眼,不耐烦地转笔:“秦胜哥,有什么事吗?”
眉头从今早锁到现在,秦胜压下心中不快,直言道:“你和李洋他们组队。”
“呀,被你发现啦。”赵嘉明似乎觉得很有意思,他放下二郎腿,坐姿总算有点人样,“还有别人知道吗?比如……”
“我们已经成队了,项目进展也很顺利,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胜打断赵嘉明,被他无所谓的态度激怒,语气带上焦躁,甚至身体开始因激动而颤抖。
“观达起早做实验,你熬夜分析数据,你明明也这么用心这么努力对待这个项目,为什么要另找他人组队?你到底想干什么!”
“问我为什么这么做?”赵嘉明嗤笑,“你以为裴识远真让我入队了?玩文字游戏,秦大主持人不会听不出来吧,你不是最擅长这些吗?”
“但是,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提醒我?”赵嘉明一点点敛起笑:“还是说秦胜哥,你从一开始就和他是一伙儿的,现在做戏给谁看呢。”
“我、我心里是有疑虑,但项目进展顺利,我何必跳出来说这些影响关系。”秦胜有些慌了,他眼神闪躲,捂住胸口像在说服自己。
赵嘉明神情冷漠,不为所动。
冷静下来,秦胜注视赵嘉明,几乎哀求:“嘉明,你还有高二,你还能再来一次,但我和观达没有。我希望你能收起那些心思,回来好好完成项目,识远和观达,我不会告诉他们的。”
“识远,叫得够亲的。”赵嘉明轻笑,“我和你认识多久你才叫我嘉明,好像,得有一年多吧,还是姑姑嫌叫全名太生疏。”
赵嘉明叹气,施舍般道:“秦胜哥,这些年你也挺照顾我的。他们表兄弟,咱们堂兄弟,胳膊肘不能往外拐,我可以踢掉一个人,让你入组。”
秦胜皱起眉,似在思索。
赵嘉明见他犹豫,继续说:“秦胜哥,清醒一点,我们这种人有什么友情可谈。利益、权力、钱,实打实的钱,才是王道。张观达有支持他的父母,他要搞科研,随手批点资金就行。你呢?”
“姑姑和姑父最近逼你逼得很紧吧,毕竟是独子,要是不抓紧点,走上歪路可就完了。可如果这次夏令营成绩不如意,他们还会做什么呢?”
喉结滚动,嘴唇几次开合,秦胜终于张开口:“我……”
“抱歉,我开玩笑的。”
他翻了个白眼,推开手前散乱的资料,百无聊赖地站起身:“说到底,谁让你不长眼,要和裴识远组队呢。”
“赵嘉明!”
秦胜无能为力地怒喊。
推开门,赵嘉明正对上隐隐愤恨的张观达。裴识远靠墙站着,旁边的窗户开了一条小缝。
真可惜。原本还想骗到最后一刻,看他们上场后发现数据分析与报告内容矛盾,手忙脚乱闹笑话的样子。
不过只剩一晚的时间,重新分析数据,重新搭建模型,还要写报告准备汇报展示,够他们忙活了。
永远第一的裴识远,最后以零分位列榜尾,真让人期待。
赵嘉明撞开张观达,潇洒向身后挥手:“明天见。”
张观达冲进会议室,狠狠砸资料在桌上,忍无可忍:“可恶!”
裴识远跟在张观达身后,真心实意夸道:“演得不错。”
秦胜勉强一笑。
“他这人怎么能这样!自己没朋友还挑拨离间,还开玩笑,他以为他很幽默很拽吗!”
“好了观达,吃饭去吧。”秦胜起身,平和地拍拍仍火冒三丈的张观达,安慰地笑笑。
“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我爸妈怎么不再争口气,干过赵家,气死我了。”
“你爸妈要是争气,他们还能放任你走科研这条路吗?”
张观达一家都没经商天赋。学医的爸和写作的妈,早年创业差点亏光底裤,后来干脆半并入裴家,把产业交给裴家打理。
他爸妈由自己的失败得出结论: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于是,他得以选择自己热爱的专业,还有父母不遗余力地支持。
但秦胜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张观达熄了火,想起赵嘉明的话,暗骂自己口不择言。
打断沉默的最后方法是另起一事。裴识远看看二人,道:“我们不去餐厅吃饭。”
张观达满脸疑惑,秦胜瞬间了然道:“你帮我们带饭,我们去……”
“去我房间。”裴识远接话。
秦胜愣了一愣,张观达还没反应过来:“等等,啥意思?为啥啊?”
“要做戏就做到底。既然赵嘉明想看我们手忙脚乱,那我们就演给他看。”
秦胜和裴识远相视一笑。张观达隐隐摸索到一点苗头:“就是咱们提早回酒店,要我手忙脚乱去买饭,再送到哥你的房间,你俩都在那等我,对吧?”
“嗯。”
“喔,那你们要吃啥?”
这不是重点。秦胜无奈扶额:“具体要点什么,你打电话过来问,在电话里强调时间要来不及了。”
“一定要表现出着急忙慌的样子,比如差点撞到人,出餐厅时脚底打滑,等电梯时狂戳上行键……”
张观达木讷,脑子全点在数理化上。秦胜说一句他点一下头,已经开始催眠自己进入状态。
秦胜对张观达的动向安排简直事无巨细。听到后面,裴识远怀疑他不仅是为了打消赵嘉明的疑虑,更为了某种报复。
记得秦胜还兼任话剧社业余顾问,难怪赵嘉明说他擅长这些。
“记住了?”
张观达扶下眼镜,郑重道:“记住了。”
三人脚步匆匆赶回酒店,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跳转到七,张观达先行跑出电梯,留裴识远和秦胜继续上行。
他像机器人一样完美执行秦胜的指令。只是,认真得有些过头。
在张观达第三次碰瓷服务员时,裴识远默默关闭监控。
“在你房间赶项目,会不会有些过了。”
裴识远与人疏远,既然选择放弃实践分,那么项目分对他来说也没有意义。到现在还在努力,大概是因为他和张观达。
“他要的就是我毫无准备,只有我的重视才能让他放松警惕。”
拉开边上的椅子请秦胜落座,裴识远打开笔记本,昨晚加今天上课,模型已经快完成了。
“谢谢。”
“一个组的,谢什么。”
背对他的人腰直身挺,匀长的手臂折叠,隐隐现出青涩的肌肉。细长的手指撑于耳后,慌乱二字,似乎天生与裴识远无关。
除去前日,转瞬即逝的几秒滞涩。
在通讯录里挑挑选选,秦胜拨通电话:“嗯,不行,去不了。”
“要赶项目。”
“还不是……哎,算了,不讲了。”
“识远一个人分析数据呢,我歇歇也得干活了。”
“嗯,玩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