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刚响,画室门被推开,赵嘉余的头发刚用水冲过,没干,发尾湿漉漉地贴在后颈。
温灵挑一块没用过的抹布给赵嘉余:“上节体育课?”
“追逐课。”
赵嘉余接过,盯了几秒后开始擦头发。
明明是第一次来,不等温灵介绍,赵嘉余便熟门熟路翻上飘窗。
书包放矮脚凳,他取出物理教辅架在腿上,问:“裴识远还没来吗?”
“刚下课呢。”
话音刚落,对面教学楼仿佛地震一般,抖落出许多人。安静许久的林荫大道不断有人跑过、走过,槐叶密密缀满树枝,受人语震动,筛下细碎的日光。
温灵画画的时候不爱说话。
赵嘉余翻过一页,蓝笔划出题眼公式,转头瞥见一楼的贵宾接待处,半掩的窗帘后有人经过。
脚步很急,腹部左右一块方形阴影。
赵嘉余放下教辅书,搬把小凳子在温灵身边坐下。
温灵奇怪,赵嘉余过来干嘛?
“有没有吃的?”
“包里,自己拿。”
赵嘉余点头,胳膊从温灵背后绕过去,将红色白标的书包收进怀中。
他拉开拉链,毫不客气地在零食堆里翻找。
前几天还客客气气,怎么今天突然无所顾忌了。虽说关系近了很好,但感觉有点快,快得古怪。
温灵打量赵嘉余,赵嘉余淡定看他一眼,从夹层翻出一条糖。
“你吃吗?”
“吃。”温灵伸手去接。
赵嘉余往夹层里看,又翻出两条橘子味和一条葡萄味。
“酸奶味只有一条。”
温灵张着手掌,手指不耐烦地招了招:“对啊,我吃啊。”
赵嘉余点点头,却不给他。
温灵收回空空的手,纳闷:“你干嘛,给不给了?”
赵嘉余慢条斯理地将手中三条糖放回夹层,拉上两层拉链,将书包平放于大腿。
“别着急。”
好古怪,赵嘉余好古怪。
温灵默默拉开与赵嘉余的距离,赵嘉余似笑非笑,眼里写满他读不懂的玩弄。
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惨痛的记忆历历在目,温灵直觉,他要被坑了。
“咚、咚、咚。”
画室门被敲响,温灵吓得一激灵。顾不上最爱的酸奶味糖果,他把画笔往水桶里一插,当即蹿到门边去开门。
裴识远抱画框,从门后探出脑袋,对温灵浅浅一笑。
“温灵。”
声波很小,只够在他们二人之间传播。
有赵嘉余阴恻恻的笑在前,温灵怎么看怎么觉得裴识远纯良。
他不自觉放缓声音,将门开得更大迎接裴识远:“快进来。”
赵嘉余毫无眼力见地霸占温灵提前为裴识远支好的座位他对裴识远摆手算打过招呼,随后举起手里已撕开包装的糖问:“还吃吗?”
温灵快步赶过去接过糖,踢凳脚赶人:“去飘窗上待着。”
“好好好。”赵嘉余慢悠悠撑腿站起,手里依旧抱着温灵的书包。
“见色忘友。”
四个荒谬的字从身后钻进耳朵,温灵不可置信地回头,手却被握住。
“你说什么……”
赵嘉余低头就着他的手,“嘎嘣”咬下一半糖。
他眨巴眼睛,晶莹的酸奶糖只剩一半。
赵嘉余淡定叼走剩下一半,将已拆开包装的,橙色的橘子味糖果塞进温灵虚握的掌心。
甚至帮他拢了拢手掌,免得糖会掉落。
温灵反应过来。
赵嘉余吊儿郎当地对他笑,越笑温灵心里的怒火越旺。
他就知道赵嘉余不安好心,不给也就算了,给了又抢食是什么意思!
挑衅,分明就是在挑衅!
“赵、嘉、余!”
他怒不可遏,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喊出赵嘉余的名姓。
赵嘉余却无所谓地歪头,走到裴识远面前伸出手:“你好。”
好,好,好,现在还无视他。
再管赵嘉余他就是狗。
任凭两人打招呼还是寒暄,温灵愤愤落座,闷头吃糖。
裴识远维持微笑,方形画框挡在二人之间,像守卫盾牌。他回握赵嘉余的手,笑容温和,挑不出一丝错。
“嘶……温灵……”
赵嘉余在头顶倒吸一口凉气,温灵不知他又想搞什么动静,干脆不理会。
裴识远微笑松开手,撇下人,坐进舒服的带靠背的小凳子。
没人理他,赵嘉余自讨没趣。
忽视裴识远得意的嘴角,他重拾物理教辅回到飘窗。
书哗啦哗啦翻过页,眼神像天空中的云飘忽不定,从密密麻麻的计算过程转到并排而坐的两个人。
温灵利落拧上颜料盖,抬下巴:“把你的画摆上去呀。”
裴识远扭扭捏捏,似有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