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手机还在手上，温灵回家后便给赵嘉余发送了好友申请。
凌晨一点，他顶着憔悴的眼圈，从史海中抬头。将作文素材和政治历史书塞进书包，他疲惫地扑上床，摸出为防止自己忍不住打游戏而塞在枕头底下的手机。
赵嘉余还没通过好友申请。
按下再次发送，温灵蛄蛹几下，滚进被窝。
第二天压点起床，换好衣服刷好牙，吃完早饭背上书包，倒进车里眼睛一闭一睁，北光气派的校门耸立在面前。
温灵感觉自己还在梦里。
“温灵。”
厚重的黑眼圈贴在眼周，温灵驼着背，迟钝地转向声音来源。
赵嘉余抱三本轻薄的笔记本，右手拎笔盒，手腕处的表带磨损严重，能看见黑色皮革间裂出的白隙。他拧眉，快步走向温灵。
赵嘉余不应该早去考场了吗，怎么还在西校区门口。
温灵的脑袋转不动，哲学与近代史在脑中大打出手，主要矛盾盖过次要矛盾，有件事比考试更重要。
是什么事呢？温灵凭本能飘过去。
大脑一片空白，因为装了一团浆糊。
眼前为何空白，因为高温蒸发水蒸气，水蒸气上漫……
头好痛，鼻子好干，手好冷……
要站不住了。
“温灵！”
上辈子的最后，赵嘉余好像也是这么喊他的。
温灵提前闭上眼，眼前依旧一片白。
没关系，这次赵嘉余会接住他。
再睁开眼，头顶是米粉色的天花板，浅蓝色薄纱窗帘因风扇微微飘动。
吴银珠坐在床边，温灵认出来，这是学校的医务室。
“妈……”
嗓子好干，说出来的话都是沙哑的。
他接过吴银珠递来的温水，浅啜几口润过嗓子问：“我怎么了？”
“你还问你怎么了，昨晚几点睡的？”
“一点……但我是为了复习，没玩手机。”
温灵小声解释。看来是超负荷学习，把大脑CPU烧了。
“妈妈知道。”四指轻轻按平贴在温灵额头的退烧贴，吴银珠无奈摇头，“妈妈是想你考一个好成绩，但没让你拿自己的身体考。现在和以前不一样，我们家不用你有出息，只要你过得开心，就算考零蛋也没关系。”
温灵连忙摇头，仿佛生怕自己考零蛋，认真纠正：“不能考零蛋，我还要上京美呢。”
“对对对，你要上京美，灵灵自己对自己有要求。”吴银珠被儿子逗笑，“这次月考就算了，我跟老师请过假，你明天下午再来上学。”
“真哒！”温灵两眼放光。
竟还有这种好事，以前吴银珠说什么也不肯同意他请假，没想到今天这么爽快。
不行，不能表现得太过惊喜，吴银珠的同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得表现出可惜而无能为力的模样。
温灵撑起身，假装眼前一瞬恍惚，他叹声气，有气无力道：“那只能先回家了，不能耽误之后的学习进度啊。”
吴银珠笑，不拆穿温灵的小心思。她将书包背到右肩，问：“送你来医务室的同学，就是你那天说的年级第一吗？”
“对，幸亏他今早在校门口等我。”
温灵揉揉后脑，摸摸胳膊拍拍腿，一点伤没有，赵嘉余果然好好接住他了。
“不过他现在应该在考试，不然……”
温灵忽然想起，他不能提前离校。
“妈，我得留到下午。”
吴银珠奇怪，她儿子竟真转性了，又爱学习又爱学校？
“我得接赵嘉余放学，他腿伤还没好。”
不知道赵嘉余今天是不是骑自行车来上学，如果是的话，之后无论赵嘉余找什么借口，他都要强制押送赵嘉余上下学。
再者，虽然这次月考躲开政史地，但稀烂的结果没剖开不代表不存在。不把忘精光的内容赶快恶补回来，后续刷题纯粹浪费时间。
温灵认真道：“我以后还要早点来学校背书。”
和年级第一当朋友了就是不一样，吴银珠笑：“那你要起多早啊？”
从家到学校二十分钟，穿衣洗漱十分钟，温灵心算完：“六点半，以后不用准备我的早饭了，我去食堂吃。”
吴银珠自然不会反对，她也起不了那么早：“行，都听你的。不过你还是先回家，那个同学有王叔帮忙接。”
宝马威风凛凛地停在校门口，吴银珠先上车，温灵钻进副驾驶，熟练摸出扶手箱里的手机。
“头不昏了？”
吴银珠的声音从后座幽幽传来，温灵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手机。
他连连赔笑：“和赵嘉余说一声，免得他跑空。”
吴银珠轻哼一声，王叔笑：“人我记得，他一出校门我就拽住他，丢不了。”
“不，王叔，您去东校门接。”
温灵打开微信，赵嘉余竟然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看时间，应该是中午休息的时候。
不清楚他们理科考试怎么排的，温灵凭借模糊的记忆，应该是五点结束。
[五点东校门，王叔来接你，不准跑]
[我回家了，明天下午来学校，活动课找我]
“他五点考完，我把他手机号发给您，您到时候给他打电话。”
“成，别看手机了，睡会儿。”
把静音调成震动，温灵闭上眼。
迷迷糊糊间，手机好像震动，但他睡得太沉，起不来。
“灵灵，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小学生啦。”
“妈妈，我找不到红领巾了。”
“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温灵。”
“你以前哪个学校的？”
“三中。”
“城南三中？”
“嗯。”
“你为什么一个人坐最后一排？”
“我爱讲话，老师管不住我。”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那我这辈子都不用结婚了。”
“温灵，我们结婚吧。”
“别开玩笑。”
“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
画册被风吹开，清水如同雨滴下坠，吸饱颜料，在白色画纸最下端堆积出脏痕。
一幕幕画面在他眼前鲜艳、褪色。
“你就是新来的厨师？”
“你要不要跟我回城里，接着给我做饭？”
“你认识赵嘉余。”
“裴识远，原来你真是裴识远。”
……
“温灵……温灵，醒一醒，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