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识远放他下来,耳根一抹红。
温灵一直很好奇,眼神可以演,语气可以模拟,但脸红得恰到好处该怎么憋?
他向后仰,舒服地陷进柔软的墨绿色沙发:“谢了,以后可以不用这么热心。”
裴识远又不说话,一声不吭地在他旁边坐下。他挺直脊背,双手置于膝盖上,并拢的膝盖与温灵肆意敞开的腿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不回去写作业?”
“可以不写。”
行,真是舒服。课是随便自习的,作业是想不写就不写的,纵然读的是一所学校,他们之间的鸿沟又岂止一件叫不出牌子的昂贵开衫。
赵嘉余比他清楚这些大家族里的弯弯绕绕,既然他觉得没问题,那至少目前不必提心吊胆。
还可以借此机会,好好整整裴识远。
“裴、识、远。”
一字一顿念出他的名姓,温灵歪头,笑眼盈盈。
漂亮的桃花眼中,眼珠如琉璃般剔透。裴识远轻声嗯,小心翼翼看向他,未说出口的话交由温灵自行补全。
和老了以后的他耍的一个手段。
温灵将手腕上的机械表调正,漫不经心道:“我听说过你。”
其实并没有。
遇见赵嘉余之前他独来独往,上面圈子瞧不上他家,他也不屑于同这帮人浑浑噩噩混日子。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高中京华美术学院。
至于遇见赵嘉余之后……和以前几乎没什么区别。
对赵家的怨恨也好,遭受的学校不公对待也好,赵嘉余从不向他抱怨,也从未在他面前流泪,顽强得像个铁人。
而温灵对裴氏的印象,始于高二那场史无前例的丑闻。
那年,银柏酒店刚承办完赵诚建设的庆功宴,转头便接到裴氏庆典的大单。
要知道,裴氏可是北城各个行业的领头灯,若办得好,银柏从此便可跻身北城酒店的一流,而非继续窝在二流当鸡头。
温柏为此忙前跑后整整一个半月,脚不沾地,事事力求完美,最后却被裴氏当枪使。
开场前,裴氏临时替换硬盘,换上的幻灯片里是秦家的丑闻。
影片一出,全场哗然。没人敢说裴氏与秦家的一句不是,即便他们清楚银柏没道理也没胆量这么干,但最后的罪责还是由银柏全担了。
迫于裴氏与秦家两方压力,也为了银柏在北城还有立足之地,温柏不得不放弃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低价挪交给裴氏。
此后几年,银柏越做越红火,裴氏的侵吞也一步步加深。
直到赵诚建设入资银柏,有了赵嘉余的支持,温柏才终于夺回在银柏的话语权。
裴识远低头弄手指:“你听说的我,是怎样的?”
“不常露面,很神秘。”
照搬赵嘉余的评价,温灵换了个说法。
“我不神秘。”
“什么?”
温灵凑过去,裴识远说话太小声,虽然听清了但他还是假装没听清。
裴识远的声音依旧很轻,仿佛怕惊扰到谁:“我也听说过你。”
温灵的家境放在一堆天龙人里可谓平凡至极,他还是不走留学的艺术生,校内完全是小透明的存在,裴识远能听说他什么?
裴识远等他继续问,温灵虽好奇却不想配合。
果然,没过几秒裴识远便沉不住气开口。
还是太年轻。
“校史馆经常展出你的画。”他顿了顿又摇头,“不对,应该说,展出的画里我最喜欢你的。”
校史馆的确会展出学生的优秀作品,但大部分人都是走马观花,顶多对知名校友的作品有所留意。
没想到竟然有人注意到了他的作品,注意到了他。
更没想到,这个人会是裴识远。
功课做的挺足啊。
温灵上下打量裴识远,裴识远的腰板挺得更直,喉结滚动,不安地吞下一口口水。
照理来说,高中的他和裴识远没有任何交集,他知道裴家有两位少爷,裴识远清楚北光有三个美术班,这就足够了。
具体到某个人,并且是两家尚未有合作之前,其心实在可疑。
难道裴氏对银柏酒店的企图早就开始?
温灵不经意问道:“能被裴大少爷注意是我的荣幸……那个,我听说裴氏庆典将近?”
裴识远的嘴角下撇:“是,裴总交给我来办,还在选承办的酒店。”
好啊,原来压了他老爹那么久的人就是裴识远。
还说什么在选,分明是在选哪家酒店最适合被吞是吧。
温灵气不打一处来,讥讽道:“那有看中的吗?”
“目前还在审核提案阶段。不过,银柏很不错。”
温灵心下一紧,登时坐正了:“是吗,银柏体量小,也不是高端路线,配不上裴氏的地位吧。”
“这次庆典是为庆贺裴氏成立百年,比起所谓排场与名声,裴氏更看重实质。交到我手中的提案里,银柏酒店是唯一一个考虑到宾客过敏源问题的。从餐饮业起家,短短二十五年做到游住食三大方面完美融合……”
枯燥乏味的商业分析一句接一句蹦出来,这是温灵头回听裴识远讲那么多话,却是自家产业被盯上的原因。
他忍住哈欠,适当地点头表示肯定,歪头表示疑惑。
穿越回高中没别的好,最好的就是预知未来。
裴氏爱合作就合作,想耍阴招尽管来,等他最后来一手偷梁换柱,银柏既能赚到钱,庆典还不出差错,一举两得,看裴氏能拿什么理由吞。
“你怎么看?”
裴识远忽然停下他的长篇大论,问道。
“我能怎么看?我对什么社会效益一窍不通,裴大少爷觉得不错自然不错。”他耸肩,笑着补上一句,“银柏也一定愿意和裴氏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