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耳熟的声音。
清朗,不紧不慢,不重不响,却足以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停下动作,向声音来源看过去。
少年身穿板正的校服,外套看不出牌子的黑色开衫,脚踩一尘不染的白色球鞋,他眉眼极重,仿佛用刀反复刻蚀而成。
深邃的眉弓压下一片阴影,沉闷的桃花眼里满是不耐,却在对上温灵的视线后瞬间散开。
十七岁的少年脸很嫩,带肉的脸颊在轮廓光里清晰。温灵很奇怪,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裴识远长得这么凶。
李洋换上巴结的笑:“没什么,约着切磋一下而已。”
裴识远不说话,一副“你把我当傻子”的模样。
走廊外没人再经过。
上辈子他和赵嘉余被打得半死不活,对那位大少爷只有一闪而过的印象。印象里他个子高挑,上面黑下面黑,脚部两点白,除此以外再无别的记忆。
李洋三人走后,赵嘉余昏迷不醒,他用尽全力靠上储物柜,再没有力气往外爬,去找人帮忙。
那位大少爷帮忙也不帮到底,就这样丢下他们,扬长而去。
温灵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天已经黑透了。等再醒来,他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小腿打了石膏,帅气的脸上贴了绷带。
赵嘉余躺在他隔壁,伤得比他重,却在第二天就出了院。
那天下午,学校出了通告。
吴银珠告诉他,高二一班赵嘉余,恶意欺伤同学,停课一个月。
他的名字,李洋的名字,那两个跟班的名字,通通被抹去。唯独赵嘉余,没有任何错的年级第一赵嘉余,背上处分,失去近在咫尺的夏令营机会。
原来那位路过的不知名大少爷,就是裴识远。
可真是毫不让人意外,清理完噪音便离开,对剩下人的死活不管不顾,如此冷漠,是他的风格。
温灵趁那二人对峙的空当,探头问冲到他面前的赵嘉余:“你还行吗?”
赵嘉余偏过脸,上半身微微蜷起,吐气不稳:“您看呢。”
他看,不太行。
校服左下摆全是斑驳的血迹,耳后一道血线蜿蜒流下,赵嘉余轻呼一口气,缓慢蹲下身。
那边裴识远和李洋说了什么,温灵听不清。
总之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过,教室终于安静下来。
温灵跟着蹲下来,问:“你找什么?”
赵嘉余紧抿唇,不知在犟什么,一言不发地在林立的桌脚间摸索。
那里散乱了许多东西,粉笔盒、几本教辅、木质的笔盒,还有一个蓝布书包,温灵认出来,全是赵嘉余的。
“行了,我来,您边上等着吧。”
温灵不等赵嘉余回答,径自将他的胳膊架上肩膀。半边身子压过来,温灵深吸一口气,蹲在地上,站不起来。
好丢脸。
温灵轻咳一声,若无其事道:“那个,我想了想,你还是就地休息着,我从那边帮你拿。”
赵嘉余终于笑了出来,嘴角扯到伤口,又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别总嘲笑人,知道不?”温灵笑着撇开他,把他靠桌子安置好:“你别乱动,过会儿我给你叫医务室老师过来……你这样能行吗?要不我直接送你去医院?”
“不用……谢谢。”
“和我说什么谢啊。”
温灵挪开第一张桌子,返回搬第二张,一双白嫩的手搭在桌沿,骨节分明。
“需要帮忙吗?”
裴识远的眼睛仿佛有魔力,温灵避开答:“不用,几张课桌椅而已,我能搬。”
桌子落在三步远,裴识远提前将手搭在另一张桌子,温灵假装没看到,拎起两张椅子朝另一头走去。
等他晃回来,除了赵嘉余靠着的那张课桌,其余的桌椅皆已被裴识远挪开,他仿佛看不懂温灵的避让,继续道:“送这位同学去医务室,我可以背他,到医务室还是校门口,我都可以。”
上辈子怎么没见你帮忙,装什么热心。
有过前车之鉴,再瞅见裴识远来不及收敛的眼中凶光,温灵断然不会再上第二次当。
谁知道是不是他和赵嘉明联手来整赵嘉余。
“不……”
“那就麻烦你了。”
“不”字还没说完,坐在旁边一直闭目养神的赵嘉余突然开口。
不是,他知不知道这人是谁啊,啊就答应了还麻烦你了,对他那么防备怎么对裴识远就这么随便!
温灵瞪大眼,被赵嘉余的区别对待气得后脑疼。
将东西一件件拾起,掸净灰装进书包拉上拉链,他咬牙切齿道:“行,那就这样吧!麻烦你了!”
裴识远伸手过来,似乎想接书包过去。回想刚刚一个个捡起来的东西,温灵恍然大悟。
他在心底冷笑,原来是盯上赵嘉余的手机了。
将书包甩到身后,他偏头问:“你不是要背这位同学?”
裴识远收回手,眼里闪烁的情绪温灵读不懂。
他走到赵嘉余面前,一言不发地蹲下身,竟是真准备背他。
弄不明白裴识远又打算演哪出,温灵扶起赵嘉余,伏在他耳边低声道:“抱紧一点,别摔了,勒死他也别伤到自己。”
赵嘉余深深望了他一眼,温灵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相信他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
阳光温暖,透过走廊的窗照在温灵身上。
肾上腺素刚刚退下去,留下的余韵致使指尖微微颤动。
裴识远的额角有汗渗出,劲瘦的胳膊上青筋隐隐凸起。微风吹动三七分的刘海,他时不时回头瞄温灵一眼,嘴角始终高扬,自以为多么隐蔽,实际早被温灵的余光尽收眼底。
裴识远犯什么病,他的目标不该是赵嘉余吗,怎么一直盯着他?
眼神落到书包带,温灵明白了,裴识远一定是想和他套近乎,趁机拿到书包偷走手机!他绝不能让裴识远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