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沫指尖一顿,毛刷在药膏表面划出一道浅痕。他在翻查过往,也在掩埋过往。
“还有一件怪事。”林舟凑近半步,压低声线,“昨晚解剖室、走廊、停车场监控集体短暂黑屏。技术部排查确认,是外力信号干扰,并非设备故障。”
外力干扰。
苏沫眸光骤然凝紧。
凭顾言洲的职权,只能封存监控录像,并无能力隔空入侵、干扰安保系统。这般干净利落、不留痕迹的手段,绝非普通罪犯所能掌握。
唯有那个刻着字母K的神秘组织。
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昨夜停车场阴影里的画面清晰浮现:压低的鸭舌帽、苍白的下颌、刻着K字的金属挂件,还有那抹隐晦玩味的笑。那人并非偶然途经,而是专程潜伏监视,紧盯顾言洲,也紧盯她。
“我知道了。”苏沫收敛心绪,重新拿起毛刷,语气淡然,“你先出去,不要打扰我。”
林舟应声离开,轻手轻脚带上房门。
房门闭合,修复室重归死寂。暖光温柔洒落,隔绝外界喧嚣与阴冷。
苏沫放下毛刷,走到储物柜前,输入密码拉开底层隐秘抽屉。一枚透明密封袋静静躺在柜中,里面装着一小片泛黄碎纸。
这是昨夜她趁顾言洲分神,悄悄从那张合影上抠下的碎屑。纸张材质特殊,纤维粗糙,表层覆有一层隐蔽的防水镀膜,并非市面通用的普通相纸。碎纸角落,还残留着半枚模糊精致的刻印纹路,疑似隐秘图腾。
昨夜她没有当场质问、强行深究,并非妥协退让,而是法医刻在骨子里的谨慎。
有人刻意藏匿,有人暗处窥探。那她便不动声色,暗中留存线索。
苏沫捏起密封袋,对着暖光仔细端详。以她的专业判断,这张照片至少封存五年以上,纸张氧化泛黄,油墨老旧沉稳。可死者死亡时间不超过十二小时,一张陈年旧照,为何会被强行塞进死者胃中?
这绝非单纯凶杀,更像是一场带有仪式感的刻意警示。
警示顾言洲,也警示所有知情之人。
神秘芯片、诡异合影、黑屏监控、K字挂件、被掩埋的过往……零散的线索交织缠绕,隐隐汇聚成一片黑暗漩涡。
多年的遗容修复工作,让苏沫练就极致敏锐的直觉。活人擅长伪装说谎,可痕迹与物证永远真实。细微破损、特殊材质、隐秘纹路,全是无法掩盖的破绽。
而这枚碎纸,便是撕开黑暗伪装的第一道裂口。
手机忽然震动,打破室内静谧。来电人,依旧是顾言洲。
苏沫垂眸望着屏幕,指尖短暂停顿,缓缓接通。
“中午一起吃饭。”他的声线温润如常,褪去昨夜的阴郁冷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我在楼下等你。”
声音干净低沉,情绪不露分毫,仿佛车厢里的偏执、暗处的凝望从未发生。
完美得毫无破绽。
苏沫凝视着手中的碎纸,眸光清冷淡漠,轻声应答:“好。”
挂断电话,她将密封袋归回抽屉锁好,指尖轻拂柜面。
她不会莽撞质问,不会直白试探。
既然有人刻意隐瞒,有人暗中窥探,那她便蛰伏等待,静观其变。
修复手艺能抚平逝者表面伤痕,却无法抹平深埋世间的罪恶。
暗处棋盘早已铺开,人人皆是身不由己的棋子。
唯独她,绝不会任人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