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门铃响了。
马嘉祺打开门,严浩翔站在门口。他仍穿着白天那件黑色衬衣。但和白天不同的是,他的脸上带着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红,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倦意。他走进来的时候,马嘉祺闻到了一股酒气。不浓,但很清晰,像是刚从一个推杯换盏的场合里逃出来。
“应酬了?”马嘉祺问。
“一个饭局。”严浩翔换了鞋,走进客厅,“推不掉。”
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但依然很稳。严浩翔喝酒不上脸,但马嘉祺认识他这么多年,知道他的眼睛会出卖他——那双平时像深潭一样沉静的眼睛,此刻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像冰面下流动的暗河。
马嘉祺没有多问。他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蜂蜜柚子茶,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里转了四十秒,端出来放在茶几上。
“先喝这个。”
严浩翔看了那杯蜂蜜柚子茶一眼,没有说谢谢,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
马嘉祺在他对面坐下来。茶几上放着那半瓶威士忌和两个杯子,但他没有动那瓶酒。严浩翔今天已经喝得够多了。
严浩翔睁开眼,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深蓝色的礼盒上。礼盒就放在靠垫旁边,深灰色的丝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安安静静地等在那里。
“那是……”严浩翔的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特有的沙哑。
“你的生日礼物。”马嘉祺说,“提前到了。”
严浩翔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提前到。他把那杯蜂蜜柚子茶放到一边,伸手把礼盒拿过来,放在膝盖上。他没有着急拆,而是像对待一件需要被认真对待的东西一样,先看了看丝带的系法,然后用指尖轻轻挑起蝴蝶结的一角,缓缓拉开。丝带滑落,他揭开盒盖。
深蓝色的绒布内衬上,那条项链静静地躺着。铂金的链节微微扭转,在灯下折射出细碎的、明灭不定的光。那枚盾牌形状的吊坠躺在正中央,镜面般的正面光滑如静水,边缘那些像风沙痕迹的錾刻在灯光下投下极细的阴影。
严浩翔看着它,很久没有说话。
他把吊坠拿起来,翻到背面。那颗深蓝色的宝石露了出来,弧面处理得像一滴凝固的水。宝石周围那些像根系一样舒展开来的线条,从中心向四周延伸,每一根都不一样,但组合在一起,有一种蓬勃的、生长的力量。
严浩翔看了很久。和当年他把那件九号球衣从盒子里拿出来的时候一样——不说话,只是看。
马嘉祺没有催他。他靠在沙发上,安静地等着。
“谁设计的?”严浩翔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哑了,也许是因为酒,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一个朋友。”马嘉祺说。他没有说丁程鑫的名字。
“背面这颗石头。”严浩翔的拇指在蓝宝石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是什么意思?”
马嘉祺想了一下。
“他说你外面是一层壳,里面是另一个人。这颗石头藏在背面,是给你自己看的。”
严浩翔的手指在宝石上停了一下。他把吊坠翻过来,又看了看正面那光滑如镜的盾牌。正面是给世界看的。背面是给自己看的。这颗石头藏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只有他自己知道它在那里。
他把吊坠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系好丝带。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谢谢。”他说。
“你不戴上试试?”马嘉祺问。
严浩翔摇了摇头。
“先放你这里,等生日那天再给我。”
他把礼盒放回茶几上,端起来那杯蜂蜜柚子茶,又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让他的声音恢复了一些温度。
“小孩子的仪式感。”马嘉祺轻笑。
“马哥。”他忽然开口。
“嗯?”
“今天在车上,贺峻霖跟你说了什么?”
马嘉祺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他看着严浩翔,严浩翔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深蓝色的礼盒上。
“他跟我说了高中的事。”马嘉祺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你们一起过生日,他送了你一件九号球衣。你们在学校附近的小餐厅吃饭,你说要跟他去同一个大学。”
严浩翔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了。
“我没去。”严浩翔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他没有说原因。没有解释为什么没去。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我没去。
马嘉祺没有追问。他知道严浩翔不会说。如果他想说,他早就说了。不会等到今天,等到酒精把防线冲开一条缝的时候才说。他选择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
“他一直在等你的解释。”马嘉祺说。
严浩翔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知道。”
“他说——”马嘉祺顿了顿,斟酌着用词,“他说他那时候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