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
五点十分,咖啡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贺峻霖合上文件,看了一眼手表。
“今天先到这里。”他说。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专业而平稳的调子,但他的眼睛——那双圆圆亮亮的、藏不住任何心事的大眼睛——暴露了他内心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你的文件我带回去仔细看,下周给你初步的评估意见。”
“好。”严浩翔点点头,叫来服务员结了账。
两个人一起走出咖啡厅。五月的傍晚,天色还亮着,但阳光已经不那么刺眼了。街上的人行色匆匆,没人注意到这两个站在咖啡厅门口、表情都有些不太自然的人。
“那……”严浩翔开口,又顿住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再见?路上小心?还是——
“严浩翔。”贺峻霖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严浩翔看着他。
贺峻霖犹豫了一下,那双大眼睛眨巴了两下,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少了一些律师的专业感,多了一些……人味儿。
“你瘦了。”
三个字。轻描淡写的三个字。
但严浩翔听得出来,这三个字背后藏着一千个没有说出口的问题。你过得好吗?你有好好吃饭吗?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你为什么——你为什么当初一声不响就走了?
严浩翔垂下眼睛。
“你也是。”他说。说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贺峻霖愣了一下:“什么一样?”
严浩翔抬起眼睛看他。晚风把贺峻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点,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他站在那里,穿着严肃的西装,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像一团会发光的棉花糖,软软的、暖暖的、亮亮的。
“一样……”严浩翔斟酌了一下用词,最终选了最准确的那个,“好看。”
贺峻霖怔住了。
那双圆圆的大眼睛瞪得更大了一点,兔牙在微微张开的嘴唇后面若隐若现。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职业化的笑,而是那种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兔牙明晃晃地露在外面,整个人从“贺律师”变回了那个小时候会跑过来塞给他一片叶子的贺峻霖。
“马嘉祺说得对。”贺峻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这个人吧,看着冷冰冰的,其实一开口就能把人噎死。”贺峻霖笑着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
严浩翔看着他笑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但他没有让那种酸意蔓延到脸上。他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对于严浩翔来说,已经是很久很久没有过的表情了。
“下周见。”贺峻霖最终说。他抬起手,似乎想做什么——也许是想拍一下严浩翔的肩膀,也许是想像小时候那样拽一下他的衣角——但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最后只是挥了挥,插进了裤兜里。
“下周见。”严浩翔说。
贺峻霖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人群中越来越远,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冷。但他走路的姿态——微微昂着头,步伐轻快,像一只在林间跳跃的小鹿——依然是那个贺峻霖。
严浩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流里,很久很久没有动。
他掏出手机,拨了马嘉祺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马嘉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明知故犯的得意:“怎么样?”
严浩翔深吸一口气。
“马嘉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