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夏抬眼看她。
林雾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低下头,用勺子轻轻戳着蛋糕。
很久以后,她才说,“我不是怪他。”
许知夏轻声说,“我知道。”
“我真的知道他很难。”
“嗯。”
“可是我也真的很累。”
这句话落下来,林雾眼眶有些发热。
许知夏把纸巾递给她。
林雾接过来,却没有哭。
她已经过了最容易哭的时候。
现在更多的是一种钝钝的疲惫。
像一场雨下了太久,连难过都被泡得失去形状。
回到家后,母亲正在厨房里炖汤。
听见门响,她立刻走出来。
“回来了?”
“嗯。”
“衣服怎么有点湿?不是有伞吗?”
“风吹的。”
母亲接过她手里的包,又看了看她的脸。
“你是不是瘦了?”
林雾把行李箱推到房间门口,“没有。”
母亲皱眉,“你们学校食堂不好吃吗?”
林雾说,“还行。”
母亲显然不信,却也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责备她。她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盛汤。
“先喝点汤,行李晚点再收。”
林雾站在客厅里,看着母亲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家陌生又熟悉。
茶几还是原来的茶几。
墙上的钟还是原来的钟。
厨房里传来的汤味也和记忆里一样。
可她回到这里,却没有以前那种被困住的窒息感,也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像一个已经离开过巢穴的鸟,再次回到旧笼子里。
笼门开着。
可外面也不是完全自由的天空。
晚上,江循给她发消息。
【到家了吗?】
林雾坐在书桌前,看着那条消息。
她回,
【到了。】
江循:
【路上淋雨了吗?】
林雾:
【一点。】
江循过了半分钟,发来:
【记得喝热水。】
林雾看着这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话,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本来应该笑他像老年人。
或者回一句你也是。
可她只是盯着屏幕,心里空得厉害。
过了很久,她回,
【嗯。】
江循没有再发。
他们之间的聊天越来越像这样。
每一句都很安全。
也每一句都很远。
第二天,林雾在家里睡到快中午。
母亲没有叫她。
她醒来时,房间窗帘拉着,外面阴沉沉的,雨还没停。
手机里有江循早上八点多发来的消息。
【我今天在医院。】
林雾看了一会儿,回,
【阿姨怎么样?】
江循:
【还算稳定。】
林雾:
【那就好。】
聊天到此为止。
她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发呆。
高中时,她和江循明明也经常没话说。
可那时候的沉默让人安心。
现在的沉默却像一堵墙。
下午,许知夏约她去南城一中附近逛逛。
林雾本来不想出门。
许知夏直接发语音,“你别在家里发霉了,出来晒晒你的蘑菇脑袋。”
林雾被她逗笑,还是换了衣服出门。
雨停了。
南城雨后的空气带着湿润的青草味。
她们在学校附近的小吃街见面。
一年过去,这里变化不大。奶茶店还是那几家,文具店门口挂着新一届高三的倒计时牌,路边摊老板仍然在炸鸡柳,油香味飘得很远。
南城一中的校门关着。
暑假里,校园比平时安静很多。门卫室里坐着保安,远处教学楼被树影遮住,像一张旧照片。
林雾站在校门口,看着里面。
她忽然想起高三那个夏天。
想起天台,薄荷糖,暴雨,便利店,操场上的月亮。
那时候的她和江循都太年轻。
年轻到以为只要考出去,就能把所有问题留在身后。
可他们走了很远,才发现有些东西会跟着人一起长大。
许知夏买了两串关东煮,递给她一串。
“想什么呢?”
林雾接过来,“想以前。”
“以前多苦啊。”许知夏咬了一口鱼丸,“天天考试,写不完的卷子,班主任三天两头谈话。我要是重来一次,绝对不选高三。”
林雾笑了一下,“我也不想重来。”
可如果真的能重来呢?
她会不会在天台那天少看江循一眼。
会不会不把那颗薄荷糖递给他。
会不会在他说“别喜欢我”的时候,真的听话地转身离开。
她不知道。
大概不会。
人很奇怪。
明知道后来会痛,仍然舍不得否认曾经那些真切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