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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回南城那天,林雾没有让母亲来接。
她说学校有同学也回南城,顺路一起打车。
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最后只说,“那你路上小心,到家前给我打电话。”
林雾说好。
挂断电话后,她站在广州南站的候车大厅里,抬头看了一眼滚动的电子屏。
车次、时间、检票口,人潮,广播声。
这里和五一那天没有什么不同。
可林雾再站在这里时,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天她是来等江循的。
今天她是要离开广州。
行李箱里装着换洗衣物、几本专业书、没用完的画材,还有江循送她的月亮项链。
项链此刻正戴在她脖子上。
小小的银色月亮贴在锁骨下方,随着她呼吸轻轻起伏。广州夏天湿热,她本该嫌它贴着皮肤发黏,可她还是戴着。
像戴着一场还没有彻底结束的月光。
列车进站时,林雾拖着箱子往检票口走。
她给江循发消息。
【我上车了。】
江循几乎隔了十几分钟才回。
【一路平安。】
很普通的一句话。
林雾盯着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嗯。
然后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车窗外,广州的高楼、桥梁、潮湿的绿植一点点后退。她看着这座自己待了一年的城市,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一年里,她好像真的长大了很多。
她学会了一个人搬行李上六楼。
学会了在陌生城市坐地铁,学会了熬夜赶稿、接兼职、和室友相处,也学会了把想念一个人这件事拆成很多琐碎的小事。
给他寄牛奶。
给他买围巾。
攒钱买车票。
在车站等一场没有抵达的重逢。
她原本以为长大是一件很自由的事。
可现在她发现,长大也意味着你越来越清楚地知道,很多事不是努力就可以。
不是你买了车票,就一定能抵达。
不是你说了想见,对方就能来。
不是两个人彼此相爱,就能自动抵消生活的重量。
列车一路向北。
窗外景色从湿热明亮的南方,慢慢变成她熟悉的南城郊外。
灰白楼房,低矮山丘,河道,旧厂房。
一切都像没有变。
可林雾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去年夏天离开这里的那个林雾了。
到站时,南城下着小雨。
不是暴雨,只是细密的雨丝,把站前广场淋得湿漉漉的。
林雾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远远看见许知夏举着一把伞站在栏杆外。
她穿着浅黄色短袖,头发比高中时长了一点,正踮着脚四处张望。
看到林雾,她立刻挥手。
“林雾!”
林雾愣了一下,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许知夏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一边把伞往她头上偏,一边说,“你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不让她接,她不放心,让我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同学一起打车。”
林雾沉默两秒。
许知夏看她表情,立刻举手,“我没有告密啊,我说我是你同学,那四舍五入也算你没撒谎。”
林雾本来心情很沉,被她一句话逗得轻轻笑了一下。
“谢谢。”
“客气什么。”许知夏把行李箱拖到自己身侧,“走,请你喝奶茶。”
“我妈让我回家前打电话。”
“那就打呗。告诉她你和我在一起,晚半小时回去,不然她一会儿能把我手机打爆。”
林雾低头给母亲打电话。
母亲听见她和许知夏在一起,语气明显放松了一点,只叮嘱她别玩太久,早点回家。
挂断后,许知夏带她去了车站附近一家奶茶店。
店里人不多。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外面的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
许知夏把吸管插进奶茶里,看着林雾。
“你瘦了。”
林雾低头搅着杯子里的冰,“广州太热。”
“少来。”
林雾抬头看她。
许知夏叹了口气,“江循也瘦了。”
林雾手指一顿。
“你见过他?”
“昨天在医院门口碰见的。”
林雾心里一紧。
“他妈妈转回南城医院了?”
“嗯。”许知夏点头,“我陪我外婆复查,在门口看见他。他推着轮椅,应该是他妈妈。他看起来……挺累的。”
林雾垂下眼。
她当然知道江循累。
可是听别人亲口说出来,心口还是像被压了一下。
许知夏看她这样,声音放轻了些。
“你们最近怎么样?”
林雾没有立刻回答。
奶茶店里放着一首很轻的流行歌,歌词模糊不清,像隔着水。
过了很久,她说,“还联系。”
许知夏沉默。
还联系。
这三个字太微妙。
不是很好,不是没事,也不是分开。
是两个彼此还爱着的人,暂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却也舍不得停下。
许知夏咬着吸管,半晌才说,“林雾,你想见他吗?”
林雾看着窗外的雨。
她当然想。
她想见江循。
想看看他有没有比照片里更瘦,想问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想把那张没送出去的明信片拿给他,想告诉他广州南站那天她等得真的很难过。
可她也害怕见他。
怕一看见他,所有委屈都会变成心疼。
怕自己原本一点点攒起来的理智,又被江循苍白疲惫的脸击溃。
她轻声说,“不知道。”
许知夏没有再问。
她只是把一块小蛋糕推到林雾面前。
“那先吃点东西。你这个样子,江循看见了也得心疼死。”
林雾笑了一下。
“他最近顾不上心疼我。”
这话说出口,空气忽然静了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