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进了检票口。
这一次,林雾一直站到看不见他的背影,才慢慢转身离开。
回学校的地铁上,她打开手机,看见江循发来一张照片。
是那件薄外套。
他已经穿上了。
照片只拍到衣角和车窗外模糊的站台。
下面写着,
【很合适。】
林雾低头笑了很久。
那是他们异地恋里最好的一个秋天。
穷得认真,也爱得认真。
他们会为了省十几块钱车费,多走两站路。
会把外卖红包互相转来转去。
会在电话里一起算下个月生活费。
会因为对方寄来的一盒糖、一支笔、一张明信片,高兴很久。
江循给林雾寄过北方的第一片落叶。
夹在医学导论课本里,压得平平整整,装进信封。
林雾收到时,叶子已经干了,边缘有些碎。她却小心地把它夹进速写本里。
她给江循寄过广州的明信片。
画的是学校后门的糖水店、宿舍楼下的橘猫、下雨时的榕树和她常坐的图书馆角落。
江循每一张都收着。
他很少说喜欢。
但他会在北方入冬的第一天,穿上林雾买的外套,拍给她看。
会在解剖课结束后,洗很多遍手,再给她打电话。
会在她熬夜赶设计作业时,开着语音陪她背医学名词。
两个人各忙各的,却好像在同一盏深夜的灯下。
林雾有时画着画着,听见电话那头江循翻书的声音,心里会生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她会轻声叫他。
“江循。”
“嗯。”
“你在吗?”
“在。”
“没事,就叫叫你。”
电话那头会安静一会儿。
然后江循说,“我也在。”
林雾低头继续画图,嘴角会很轻地弯起来。
她那时真的以为,只要他们都这样努力,一切就会慢慢变好。
江循会成为医生。
她会成为设计师。
他们会攒钱,见面,毕业,然后去同一个城市。
他们会有很多以后。
那些以后在贫穷的大学宿舍里显得很遥远,却又因为每天一通电话、一条消息、一张车票而变得具体。
直到十一月中旬,江循第一次没有接她的电话。
那天林雾刚结束一门设计基础课。
老师批评她的构图太安全,说设计不能只追求好看,要有自己的表达。她心情有点低落,出教室后第一时间给江循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
没人接。
林雾以为他在上课,便挂断,发消息。
【你下课给我回个电话。】
江循没有回。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直到晚上十点,手机仍然安静。
林雾坐在宿舍桌前,盯着屏幕,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扩大。
唐宁洗完澡出来,看她脸色不好,问,“怎么了?”
林雾说,“没事。”
她又拨了一遍电话。
这次响到最后,仍然无人接听。
林雾的手心开始发凉。
她知道江循不是那种会无故消失的人。
哪怕再忙,他也会回一句“晚点说”。
她想起江循说过,母亲身体一直不好。
想起他暑假电话里那句“先别停药”。
想起他总是把所有坏消息往自己身上藏。
晚上十一点半,江循终于回了消息。
只有三个字。
【刚忙完。】
林雾立刻打电话过去。
这次江循接了。
“喂。”
他的声音很哑,背景里有一点杂音,像医院走廊的广播。
林雾心里一沉。
“你在哪?”
江循沉默了一下。
“医院。”
“你怎么了?”
“不是我。”
林雾握紧手机。
江循低声说,“我妈住院了。”
宿舍里很安静。
林雾坐在椅子上,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叫号,有推车经过,有人压低声音哭。那些声音从遥远的北方传来,隔着几千公里,却一下子把林雾拉进江循此刻的现实里。
她轻声问,“严重吗?”
江循说,“还在检查。”
他的声音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林雾更难受。
她知道江循越是这样,越说明事情并不轻。
“你吃饭了吗?”
江循没有回答。
林雾眼眶一下子酸了。
“江循。”
“嗯。”
“你先去吃点东西。”
“等会儿。”
“不要等会儿。”
江循那边安静下来。
林雾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一点。
“你现在需要体力。你妈还要你照顾,你不能先把自己熬垮。”
过了很久,江循低声说,“好。”
电话没有挂。
林雾听见他走动的声音,听见医院自动售货机投币和取货的声响。
江循买了一块面包和一瓶水。
林雾坐在广州的宿舍里,陪他把那块面包吃完。
他们谁都没有说太多话。
可林雾忽然意识到,南北之间不只是距离。
还是当江循站在医院走廊里,独自面对母亲的病情和缴费单时,她只能隔着电话告诉他先吃饭。
她什么都做不了。
挂断电话后,林雾坐了很久。
桌上摊着没画完的设计作业,纸面上铅笔线乱成一团。
唐宁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林雾接过来,低声说谢谢。
那天晚上,她没有再画作业。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重新算了一遍自己的生活费。
饭钱可以再省一点。
奶茶不喝了。
画材先不买贵的。
海报兼职可以多接两张。
她想给江循转钱。
可她知道他不会收。
于是她只能笨拙地想别的办法。
第二天中午,林雾去学校附近的超市买了一箱牛奶、一袋饼干和几盒速食粥,填上江循学校的地址寄过去。
备注写的是,
【不许退。】
江循收到快递已经是三天后。
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她。
照片里,那些东西整齐地放在宿舍桌上。
他说:
【太多了。】
林雾回:
【那你慢慢吃。】
江循:
【花了多少钱?】
林雾:
【十五。】
江循:
【林雾。】
林雾看着屏幕,笑了一下,眼睛却有点湿。
【江循,不是所有东西都要还。】
这句话是他曾经对她说过的。
现在,她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江循那边很久没有回复。
过了很久,他发来一句。
【好。】
那个冬天,北方很冷。
江循母亲的病情时好时坏,他在学校、医院、兼职之间来回跑。电话变少了,消息也变短了。
林雾理解。
她告诉自己要懂事,要体谅,要不要在这个时候给江循增加负担。
可理解不代表不会失落。
有时她画作业画到凌晨两点,习惯性看一眼手机,却发现江循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下午。
【今天有点忙。】
她盯着那句话看很久。
最后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