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循说,“这道方法更快。”
林雾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起,平时那层冷淡像冰面融开,露出下面清亮的水。
江循看着她,忽然有些失神。
林雾察觉到他的目光,笑意慢慢收住。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
楼梯间里只有远处教室传来的喧闹声。
林雾低头看着那张解题纸,忽然问,“江循,你想考哪里?”
江循说,“北方医科大。”
这是林雾第一次听他明确说出目标学校。
她点点头,“挺好的。”
江循问,“你呢?”
“广州。”
“为什么?”
林雾想了想,“远。”
江循看着她。
她又说,“也暖和。”
江循嗯了一声。
林雾用吸管戳着牛奶盒边缘,故作轻松地问,“南北很远吧?”
江循说,“有高铁。”
林雾抬头看他。
江循也看着她。
他的语气仍然平静,像在讲一道有明确答案的题。
“也有电话。”
林雾心跳忽然快了一点。
她低下头,假装继续喝牛奶。
“哦。”
江循的目光落在她发红的耳尖上,眼神慢慢柔和下来。
那天他们在楼梯间坐了很久。
没有说太多话。
可很多原本沉在心底的东西,好像都在那句“有高铁,也有电话”里悄悄浮了上来。
五月份开始,南城频繁下雨。
雨水把整个城市泡得潮湿,教室墙角隐隐发霉,试卷也总是带着一点软塌塌的湿气。
高考倒计时进入个位数时,班里的气氛反而平静下来。
该紧张的早就紧张过了,该崩溃的也已经崩溃过。最后几天,老师不再发太难的题,只反复叮嘱考试用品、作息和心态。
六月六号下午,学校提前放学,让高三学生回家休息,准备第二天考试。
离校前,班主任在讲台上说了很多话。
说到最后,她自己也红了眼眶。
“同学们,老师就送你们到这里了。明天进考场,不要怕。你们走过的每一步,都算数。”
教室里有人哭了。
许知夏哭得最夸张,趴在桌上抽纸巾,一边哭一边说自己还没背完作文素材。
林雾本来没有哭,被她逗得有些想笑。
可笑着笑着,眼眶也酸了。
原来再压抑、再疲惫的日子,真正到了结束的时候,也会让人舍不得。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
一摞摞卷子被扔进垃圾桶,又被人捡回来,说留着以后纪念。黑板上的倒计时停在最后一天,红色粉笔字被夕阳照得发亮。
林雾收好书包,走出教室。
江循在走廊尽头等她。
他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明天带着。”
林雾接过来,“谢谢。”
江循说,“考试别喝太多。”
“知道。”
“准考证放好。”
“放好了。”
“身份证——”
林雾终于忍不住打断他,“江循。”
他停下。
林雾看着他,很轻地笑了一下,“你好啰嗦。”
江循怔了怔,也笑了。
这一笑比从前明显许多。
像一整年压在他们身上的风,终于在某一瞬间松了一点。
他们并肩往楼下走。
教学楼里到处都是人,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拥抱,有人在走廊上大声喊某个老师的名字。高三楼层第一次这么吵,却没有人制止。
走到一楼时,外面忽然停电了。
整栋教学楼灯光一灭,人群里响起一阵惊呼。
但天还没完全黑,夕阳从门外照进来,橘红色的光铺满大厅。
许知夏在人群里喊林雾,“拍照!林雾!快来拍照!”
林雾应了一声,正要过去,江循忽然叫住她。
“林雾。”
她回头。
江循站在楼梯下方,夕阳落在他身后,让他的眼睛显得很深。
他说,“晚上能出来一下吗?”
林雾心口一跳。
“干什么?”
江循顿了一下,“有东西给你。”
林雾看着他,明明想问是什么,最后却只点了头。
“好。”
那天晚上,林雾是借口下楼买笔芯出的门。
母亲起初不同意。
“明天就高考了,你现在出去买什么笔芯?家里不是还有?”
林雾站在门口,背着小包,语气尽量平静,“我想用顺手的那种,很快回来。”
母亲皱着眉看她。
也许是因为明天太重要,她最终没有再争执,只说,“半小时之内回来。”
林雾点头。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几乎是小跑着下楼。
南城夏夜潮湿闷热。
小区里的栀子花开了,香气被晚风吹得很浓。路灯一盏盏亮起,蝉声从树冠里传下来,吵得人心慌。
江循在小区外的公交站等她。
他换了一件白色T恤,背着黑色书包,站在路灯下。公交站牌的广告灯箱亮着冷白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雾跑过去时,有些喘。
“你等很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