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条触手顶着它那样庞大的身躯竟也跑出了乘风奔驰的速度。
他们身后,上百只怪物依旧穷追不舍,有的已经爬到这大妖身上,用那六条又瘦又细的四肢扎进它的身体牢牢将自己挂在上面。
那群年轻人本在远处观望,听着一阵地动山摇的动静向他们靠近,都紧张地盯着动静传来的方向。才刚看清一个巨大的轮廓,数道硕大的触手已经伸到他们面前,将在场的人一个不落地全卷了起来,紧接着又往一个地方猛地扔了出去。
划破长夜的数道惨叫此起彼伏,给这静谧的余桐县平添了几分恐怖氛围。
同一时刻,一道巨大的白色阵纹自那片燃烧着的废墟上浮现,古老的字符在阵中缓缓流动,泛起柔和的白光。
本来还在与妖兄纠缠的那些怪物瞬间扭头涌向那座祠堂,面上带着诡异的狂喜。
偌大的祠堂只剩下烈火中的残垣断壁,那尊神女像却依旧完好地矗立在高处。那些半人半蛹的怪物似乎都不曾看见站在那废墟中的女子,只不顾一切地都朝着那神女像扑去。
白榆双目无神地站在那神女像对面,像被人牵住手腕般,垂落的手指在虚空中画下一道符文,“秽息,枯雪……覆命。”
咒落的那一刻,一切都安静了下来。燃烧着的火焰没了声音,那些半人半蛹的怪物被定在原地。星星点点如白雪的光辉落下,那些怪物在触碰到这些白色光点的瞬间便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中。
所有的怪物都消散后,那巨大阵象的光芒也褪去,逐渐消失。
同行的众人自是不知道那祠堂发生了什么,他们被那大妖卷起来又猛地扔飞出去,转眼间,已经七零八落地掉在了一处空地上。这次运气可没第一次那样好,能掉在泥地上。他们摔到的地面似乎是石块,又冰又硬,纵是如此也让这群人砸出了坑。
得亏全是修道之人,要普通人被这么折腾一趟该摔成肉泥了。
一群人呲牙咧嘴地揉着脑袋胳膊,叫唤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这时才惊觉左右都是熟悉的街道房屋,那轮巨大的圆月又出现在他们头顶。也不知道那大妖用了多大的劲,竟把他们全扔回了余桐县城内。
只是这地方并不像他们一开始进来的那条街,也不知道具体被扔到哪儿来了。一时之间又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前辈的妖宠好是好,就是每次对待咱们的方式也太粗暴了些。”
“咱们怎么又回到这城里来了,不会又一开始碰到那些怪物吧?”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神情紧绷起来,他们可没忘记自己之前为什么会到城外去的。
所有人拿着武器严阵以待地与空气僵持了片刻,没听到任何动静才稍稍松了口气。又有人道,“对了,怎么没有看到应前辈?”
“说起来刚才好像是那祠堂里的怪物全都跑了出来,应前辈的妖宠才将我们扔走的。”
“应前辈和那妖都没在这儿,看样子前辈应该是准备独自对付那些怪物,怕波及到我们才让妖宠把我们送走的。”
“原来如此,不愧是前辈,竟思虑这样周全。”
被扔到了一旁屋顶上的应山正四仰八叉地躺着听众人讨论。他感觉自己好像卡住了,如此也不至于困住他,但他不想动,此时这样出去太丢人了。
而且现在的心情,并不太想和人说话。祠堂里的大火和那么多的怪物,实在让他心烦意乱。
虽说和白榆相识并不算太久,但这段时间里,她对自己一直颇为照顾,两人也十分投机,一想到她没可能活下来了,就实在是难以接受。
还有独自留下来应对那些怪物的妖兄,也不知它能否安全离开。自己虽然是出于利用之心将它带在身边,可就在刚刚它不顾自身安危替自己挡下那些怪物的攻击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将妖兄当成了生死与共的好兄弟,发誓日后一定要真心相待,甚至连名字都替它想好了。
它在林中受了那么重的伤,身体本就已是强弩之末,应对那么多凶残的怪物,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正想着,一团黑影破空而来,“啪嗒”一声,正正砸到了他胸膛上。
看着数十条挥舞着的小触须,应山莫名其妙就笑了一声。
街上那群年轻人听到动静,神情戒备喝道,“谁?”
察觉被发现,应山顿时愁眉苦脸,只好用力从屋顶凹陷里坐起来,拎起妖兄放回剑鞘上,拍拍身上的灰,从容不迫地从屋顶跳了下来。
“不必惊慌,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众人又是欣喜又是激动,才这么一会儿功夫,想不到前辈就把那么多怪物都解决了。
“前辈。”
“前辈。”
“前辈。”
……
当真是听取“前辈”声一片。
似乎是经了刚才一遭,每个人都喊得更加情真意切,应山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他咳了声开口道,“各位小友,我先带你们找个地方藏起来,白道友尚下落不明,我需再去城外探寻一番。”
妖兄如今跟了过来,那些怪物必然会回到祠堂内。虽猜测白榆十有八九是没可能还活着了,但毕竟没见着尸体,还是存了那么一点儿希望。
听他这么一说,纪青月先摸索着上前两步,请求道,“应前辈,晚辈师弟也还留在城外祠堂中,若是活着,还望前辈不计前嫌将他带回来。”
听纪青月这么一说,应山才注意到还少了两个人,纪程和林度知。虽知恐怕是没希望带回来了,他还是点了点头,应道,“一定。”
“前辈此去一定要多加小心,”朱洵道,有些担忧地开口,“只是这城中也有不少怪物,前辈认为我们可以藏在何处?”
应山四下看了看,见这大街安安静静,街道两旁房子不少,便朝最近的一扇大门走去,将头贴上去听了听动静。
那周姓少年见状猜出应山意图,十分抗拒地往后退了一步,紧张地提醒道,“前,前辈,您忘了之前那些怪物就是从屋子里出来的,咱们躲里面,岂不是羊入虎口。”
“反正哪儿都不安全,总比大街上强。”应山说着,一脚就将那门踹开。虽说面上端的平静,心中却慌得很,生怕迎面扑出来一堆怪物,好在有惊无险,这屋子是空的。应山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摸出火折子点上。
屋子里一片狼藉,蛛网灰尘遍布,似乎很久没人住了,却萦绕着浓郁的血腥气。地上、墙壁上都有大大小小的缺口划痕,新的旧的都有,似乎在这里上演过无数次激烈的打斗。
应山退出这间屋子,将隔壁的大门踹开,也是差不多的景象。再开了几间屋子,都没太大差别,索性挑了间稍干净些的,将倒在地上的烛台扶起点上,对众人说到:“你们就先在这屋子待着别出来,我尽量快些回来。”
“可是前辈,要是那些怪物来了……”
“不必太过担心,我让妖兄留下来。”应山说着将附在剑上的小妖抓在手中,对它叮嘱道,“妖兄,要是那些怪物来了,你就变大把门口堵住。要实在堵不住了,你就像之前那样把他们都丢远点,自己也跟上去,总之别硬和那些怪物打。此次也实在难为你了,等离开这里后我一定找最好的天材地宝给你疗伤。”
他叮嘱完,瞧了瞧众人,将妖兄放到被同门搀扶着的纪青月手中,“纪道友,我回来之前妖兄就烦请你照顾了,它身上有伤,非必要不要让它和那些怪物交手。”
见应山将他们随便安排在一个屋子里众人心中本还有些抗拒,听到应山说要将妖兄留下才放下心来。
纪青月感激地应道,“多谢前辈,晚辈定不负前辈所托。”
应山点了点头,又叮嘱众人一堆不要乱跑,不要瞎闹,时刻警惕之类的话,再三确认,便踏着夜色走进街巷中,寻找城门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