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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蝶女(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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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长虫的身影本来在纪青月的双眼间疯狂游蹿,在感受到头顶的灵力后,动作渐渐慢下来,片刻后便不见了身影。

那年轻人将手收回,从羊皮卷的隔层里拿出一柄细长的小刀,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刺入纪青月心口的位置,握着刀柄的手下移半分,鲜血自他手心沿着刀刃流下,到刀没入血肉的位置便消失不见。

不多时,那条黑色长虫就沿着刀刃从纪青月心口的位置爬了出来,见状周围的修士一个个都提心吊胆,凝神屏息,生怕惊扰到两边。

那年轻人缓缓将手从刀刃上移开,似乎是感受到刀刃上已经没有新鲜的血液了,那长虫停止了动作,一动不动地停在刀刃上。年轻人手上依旧没有停下远离刀刃的动作,站起身往后退,只是又将动作放慢了些,手心伸展开,更多的鲜血流出。

长虫又重新动了起来,沿着血迹蠕动着向鲜血源头靠近。直到整条虫完全离开纪青月体内,那年轻人口中开始低声念咒,放血的那只手上浮现出若隐若现的交错纹路,地上的血痕也在此刻变成了数道红色丝线,一直延伸到那长虫体内。

那长虫受惊,猛地扭头又朝着纪青月靠近,却在那年轻人将手落下的瞬间不受控制地蜷成一团,在地上疯狂扭动着,吓得一旁的那些年轻修士又连退了数步。

那年轻人上前,从袖中拿出一只刻满符文的竹筒盖在那黑虫上,将竹筒封好便收了回去。又来到纪青月身前将那几根银针一一拔出,随后从羊皮卷边上抽出五根细短毫针刺入纪青月眼周穴位,片刻后,一行血泪自双眼中流出,他又对纪青月叮嘱道,“不可闭眼。”

纪青月强忍着眼中痛痒,一刻不敢让眼皮合上。

过了片刻,血泪不再流了。那年轻人才将五根毫针拔出,用手帕擦拭后与之前的银针一同包起来,放进羊皮卷中。他将东西收好,看向纪青月道,“纪道友你感觉如何?”

纪青月道,“身体无力,什么也看不见。”

“无力是失血过多,休养调理一段时日便好。至于看不见,还需遮光养护一段时间,”那少年有些紧张地说道,“在下并不能保证是一时还是……”

“无妨。”纪青月在同门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冲那少年行了一礼,恭敬道,“今日多谢道友出手相救,敢问道友如何称呼,师承何处?在下与纪家日后必当报答。”

那人忙还了一礼,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纪青月道,“道友口中的举手之劳,于我却是救命之恩。”

那年轻人道,“如今同困此地,免不了互相帮助,实在不敢居功。”

纪程见白榆一直醒不过来正心烦,听他俩在旁边客客气气地说话听得火大,不耐烦地插嘴道,“磨磨唧唧的,问你名字说了就是,我们纪家还会亏待了你不成?”

纪青月厉声道,“我与这位道友的事何须你多嘴。”

纪程冷笑了声,讥诮道,“人家明显不想搭理你,你还上赶着巴结呢。说什么纪家的恩人,不如想想纪家还会不会留你一个没用的瞎子吧。”

纪青月厉声打断他的话,“纪程,你别太过分!”

那病怏怏的年轻人忙解释道,“在下并非不想搭理纪道友,只是没能完全将纪道友治好,心中有愧,不敢以恩人自居。”

纪青月道,“我眼睛看不见是那虫子害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纪程嘲讽道,“他要不给你眼睛扎那么多针怎么会瞎。”

见这两人再次吵起来,纪家的弟子又一个个缩入鹌鹑,只当自己不存在,生怕被牵连进去,以后回了纪家不好过。

应山瞧着这三人,心道一个被虫子吸了半身血,一个病怏怏的才放了血,一个脖子被啃了大半,都是站都站不稳的人,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吵架。他寻思自己说话对纪程也不好使,便对纪青月和那病怏怏的年轻人道,“你们少说点儿话,还想不想好了。”

他一开口,这两人也不再吱声,纪程冷嘲热讽一番没人回应,不消片刻也就闭嘴了。

应山见纪青月已有同门帮忙处理伤口,便自己拿出来绷带和止血药给那病怏怏的年轻人包扎。想随口和他聊两句,才发现称呼还没有着落,便问道,“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那年轻人道,“晚辈林度知。”

他刚说完,那周姓少年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两眼放光地盯着刚自报姓名的林度知,“林兄,你刚才也太厉害了。之前你说自己和那些怪物打斗的时候连剑都弄丢了,我还以为你真像自己说的那样没用呢。要不是应前辈劝你出手,谁能知道你竟然这么有本事,你那针法和气魄,真真让人佩服。还说自己师承什么不足挂齿的小门派只怕也是骗人,什么小门派能教出这么厉害的弟子。”

应山听这周姓少年提起佩剑的事才想起来,自己一开始也注意到了这少年没有佩剑,还纳闷他的身份是不是修士呢,如今倒是在这里知道缘由了。又心中暗想,这林度知的修为是低到什么地步才能连佩剑都弄丢?不过瞧他这病怏怏的样子,又通医理,许是主修的并非剑术。便小声对他道,“没武器可不安全,你后面就找个瞧着厉害的跟紧些。”

这周姓少年说起话来便讲个不停,也不待人对他说的话有所反驳或回答,又自顾自地看着应山往下说去,“应前辈,你知道那怪物是什么东西不?长得竟然和白前辈那么像也太邪乎了。还有我刚远远地看了它一眼,又发现了件不得了的事儿,本来那位倒霉的纪道友在它脸上划了一大道口子,现在竟然完全愈合了,一点儿划痕也看不见。我估摸着这怪物也和外边儿那些怪物一样是杀不死的,前辈你说我们该怎么处理它?”

闻言应山移开目光看了一眼那被压制住的女子。果然如这周姓少年所说,脸上的划痕已经完全愈合,看不出任何异样。而那些缩回去的长虫,又只看得见隐隐约约的黑色小点,微微凸起,似要破开皮肉出来。

那周姓少年又道,“应前辈,你觉得这祠堂供奉的是咱们看到的这个怪物吗?”

身着华服,长着和那壁画一模一样的脸,和前面无脸的神像也相似,出现在这其他怪物进不来的祠堂里,怎么看都是她。应山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么大个祠堂供着的,不该是一个小小阵法就能对付的角色。

常人恐怕不会怀疑眼前这个怪物就是这祠堂供奉的对象,应山看向那周姓少年,寻思他突然这么问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反问道,“你觉得是吗?”

那少年嘿嘿笑了声,有些局促地说道,“我哪儿能看得出来,就是想向你确定一下,也好心里有个底。”

“会出现在祠堂里,又与被供奉的人有关,除了被供奉的人以外……”林度知有些犹豫地说到,“还有祭品。”

听到祭品两个字,电光火石之间,应山猛然想到最里面那间屋子里那些空荡荡的黑箱。众多形状怪异的空箱子摆在供塔上确实不寻常,可若原本是装有祭品的,那就合理了。而这怪物会出现在余桐县那些怪物进不来的祠堂里,又穿着华服,长着和被祭祀者没有区别的脸,却没有拥有这么大的祠堂的受供者的能力……祭品不是唯一的可能,却是眼下最合适的可能。

想到身后那间屋子里一眼望不到头的黑箱子,应山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他忙跑到那怪物身前,一剑将那堵住她嘴的布幡砍断,又气又急地大声质问道,“你是从哪儿出来的!”总不能是凭空冒出来的,它必然藏在这祠堂内外某处,而那处,极有可能还有别的怪物。

所有人都被他这气急败坏的一声大喊吓了一跳,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趴着的那诡异女子不知何时停止了挣扎尖叫,她的头慢慢动了动,转了一下长长的脖子,脸上的暴虐已经消失不见,又是一副懵懂无害的样子,看向应山,似有些委屈地开口道:“我站不起来了。”

应山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情绪又问了一遍,“你从哪儿出来的?”

那女子却猛然用尖锐刺耳的声音质问道,“你看不到吗?我站不起来了!他们砍了我的手脚!挖了我的眼睛!把我埋在地下!让我再也站不起来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面目开始扭曲,又变成刚才发狂时的可怖模样。

应山听到她说被埋到地下时下意识以为这诡异的女子是从地板下爬出来的,可她身上的衣物只是覆盖了一层灰,并未沾上泥土,那就不是地下。

“还有她们!她们也站不起来了。”这诡异的女子叫喊间长长的脖子往上扬起,空洞洞的眼睛正对着众人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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