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虫子绕着纪青月的眼眶游了一圈,最终在右眼的地方停下,紧接着,众人便看到纪青月的右眼如起雾般染上了一层白,细看才发现是多了一层肉膜,那虫子竟像在那怪物身上一般找个位置定居了下来。
选哪里不好,偏选眼睛。
那周姓少年自那虫子钻进纪青月体内时就已经吓得大叫出来,如今看到那虫子在纪青月眼眶中,已是六神无主,哭喊着往应山白榆的方向跑去,“前辈!前辈!救命啊!”
不知道的怕是要以为虫子钻他体内了。
应山拖着白榆过来的时候就听到前面闹腾得厉害,怕出了什么事便急急往前赶去,刚走到那堵墙边就结结实实和那叫喊着跑过来的周姓少年撞上。
那周姓少年看到他,忙把人往前面拽,“前辈,前辈,你快去瞧瞧纪道友,她看上去快死了。”
就在不远处接受同门关心的纪青月听到这人大嗓门哭喊出来的话,一时语塞,心道这人说话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嫌,不过一只小虫子而已,想办法取出来就是,哪儿就能要了她的命。
不过是位置有些不好,若在别处她一刀划开取出就是,这虫子能透过皮肤,钻得并不会太深。可眼睛这位置深浅都是一回事,稍有不慎就会失明,况且眼络与识海相连,若这虫受惊再钻得深些,损伤到灵识本源,只怕不死也要沦为废人。
应山见这周姓少年如此慌张,又说出这样的话来,吓了一跳,忙把白榆交到他手上让人带过来,自己先跑到众人围着的纪青月身旁。注意到她眼中的异样,又被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这是,刚刚不还好好的?”
围着的一群年轻人便叽叽喳喳地把前因后果都讲了出来。应山听完,气得真想骂他们几句,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刚从那怪物手里逃出来又上赶着去瞎扒拉啥,知不知道什么叫惜命。
瞧着纪青月眼中那条虫子,如今他也是束手无策,自己和这群年轻人的区别不过是年龄大了些,又没什么真本事。可也不能不管,纪青月眼睛周围的血肉已经开始萎缩,不快些处理只怕要被那虫子吸成干尸。
纪青月见他为难的样子,道,“要实在没办法,前辈你就帮我划开眼睛把这虫子取出来吧,瞎了我也认了,这都是我自找的。”
应山没好气道,“可不是你自找的,我本还瞧着你在这些孩子里最稳重,怎么能干出这么鲁莽的事儿。”他话音未落,又听见那周姓少年大叫一声,哭喊道,“应前辈!应前辈!出事儿了!”
这动静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只见那周姓少年正手足无措地站在墙角,白榆倒在他面前的地上。在场的都吓了一跳,应山正要过去,一道身影已经冲在前面,跑到了白榆面前。
纪程一把将那周姓少年推开,将白榆扶起来靠着墙,冲那周姓少年吼道,“人昏过去了你就扔地上!”
也不知道纪程用了多大的力道,那么圆滚滚的一个人都被推出去摔在地上。那周姓少年坐在地上便开始抹眼泪,“我也不知道呀,应前辈让我把白前辈带过来的时候,我还听到白前辈在说话呢,我瞧着她走路不太利索,寻思让她靠着墙休息一会儿,谁知道刚松手人就倒下了。”
这周姓少年哭诉的当儿,他同门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将佩剑抵在朱洵后颈上,冷声道,“纪家的规矩倒是教得好。”
纪程头也不回,讥讽道,“随随便便拿剑指人也好意思跟我说规矩。”
见两人之间气氛僵持,应山心中叫苦,还不够忙吗又折腾啥。心里火大还是上前去打圆场,“都别动气都别动气,有话好好说。”
那少年闻言面不改色,依旧对纪程道,“给他道歉。”
“哈?”纪程嗤笑一声,好似听到什么笑话,“你又是哪个不入流的小家族出来的?也配让我道歉。要不服气的话,不如自己登门去我纪家寻个公道?只是瞧你们这寒酸样,未必进得了我纪家大门。”
那少年见他说话这般刻薄,脸上泛起怒气,“你纪家又——”
“哎呀师兄你这是要干嘛!”那周姓少年见两人起了争执也忙从地上爬起,打断那少年的话。又上前将那少年拿剑的胳膊压了下去,好声好气劝道,“我又没真伤着哪儿,纪道友也是无心,往后还要互相帮助,犯不着动怒。”
那少年听了他的话,一声不吭将剑收了回去。纪程脸上却不甘心,冷哼一声又欲嘲讽几句,刚要开口,便被一道怯怯的声音打断:
“应前辈,可否让我查看一下白前辈的情况?”
一听是关于白榆的,纪程马上息了声,朝说话的人望去,发现是那个穿天青长袍看着病怏怏的年轻人,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懂医术?”
应山正因为眼下麻烦事儿堆一块儿而头大,听到人主动帮忙自是欢喜,哪儿还有心思像纪程那样要先考究一番,感激地冲那人说到,“有劳。”
那年轻人冲应山微微颔首,似乎有些害怕纪程,在他面前将头埋得极低,问的话也不敢回答。兀自走到白榆身侧蹲下,探了下鼻息后又把脉,片刻后站起身面向应山道,“白前辈身体无损,似乎只是昏了过去,至于原因,晚辈不过浅涉医理,并不能看出。”
得知白榆只是晕过去应山顿时放下心来,寻思不是什么大问题就好,总会醒过来。想到一旁还有一位的事儿需要处理,又将期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这位道友,你既会医术,只怕手会比我稳些,不如再帮这位纪道友取一下眼睛里的虫子。”
那年轻人闻言又恢复怯生生的模样,犹犹豫豫道,“这,这恐怕……在下做不到。”
应山见他这样,只好将目光投向旁的那些年轻修士,问道,“你们中可还有谁学过医术或者下手轻重有把握些?”
闻言全将头摇了起来,应山见状,又将目光投向那病怏怏的年轻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今天还非得做这强人所难的事儿了。
应山转头看了眼纪青月,顿时为这半刻钟的功夫她前后的变化惊愕。眼下她已无法维持刚才的镇定,正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半张脸的皮肉凹陷,肤色惨白,青筋突出。
“眼下纪道友的情况恐怕是拖不得的,”应山对那病怏怏的年轻人道,“造成多余的损伤难免,到时候只管怪我。”
那人看了眼纪青月,迟疑片刻,道,“那,那我试一下吧。”
应山冲他拱手行了一礼,“多谢。”
这年轻人走到纪青月身前,围在一旁的纪家弟子忙给他腾出一片空地。他冲一旁的一名女修道,“先将人扶起来吧。”
那少女将纪青月扶起,让她靠在自己一侧肩上,见她疼得受不了,又要滚到地上,忙紧紧将人抱住,喊道,“师姐,师姐,你忍一下别动,马上就帮你把虫取出来。”
闻言纪青月点了下头,身体仍是止不住地发抖。
这年轻人从袖中摸出一个褐色羊皮卷,在身前铺开,露出一排细长的银针,纤若绣针,长若小臂,泛着冷寒的光。
“用针?”应山有些诧异地问道,他还以为是要用小刀划开眼睛呢。
这年轻人微微颔首,拿起一根银针,落下前对纪青月道,“纪道友,在下并不擅长医理,这虫所在位置也凶险,难免会造成多余的损伤,望你日后不要介怀。”
纪青月艰难答道,“道友能出手相助于我已有大恩,无论后果如何,绝不计较。”
见她如此答复,那人也不再顾忌,针尖移到长虫所在的那只眼睛上,落针前一刻提醒道,“切不可闭眼。”
纪青月道,“好。”针刚落下的时候,她还没什么感觉,下一刻,便觉得有什么在脑内疯狂搅动起来,她疼得发出一声惨叫,手不自觉地紧紧抓住自己的胳膊,生生抓出五道血痕也没松开,似乎感受可控的疼痛会让自己忽略头脑内那超乎寻常的痛苦。
倒是一旁的同门吓坏了,将她两只手分开,紧紧按住。
施针的年轻人并未停下手中动作,在第一针落下后又快速在风池、太阳、印堂几处穴位落针,随后将手放至纪青月头顶,缓缓将一道灵力注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