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黄金周刚结束,天气已经开始发闷。高专操场被太阳晒得发白,热气顺着地面一层层往上翻。
训练结束后,钉崎一屁股坐进树荫里,抬手扯开衣领,“热死了……”
虎杖直接往草地上一倒,后脑勺砸进柔软草坪里,额发被汗浸得乱七八糟,“伏黑今天绝对是在报复我吧!”
伏黑惠拎着木刀走过来,影子落到虎杖脸上,“因为某人从第三轮开始就在走神。”
“哪有!”
“你刚刚差点撞树。”
“那是意外!”
“你已经撞第二次了。”
“第二次不算吧?!”
钉崎撑着下巴,听得头疼,抬脚在虎杖小腿上补了一记,“你们两个像小学生。”
虎杖抱着腿“嗷”了一声:“钉崎你下手也太重了!”
“活该。”
热浪卷过操场,知了在树梢拼命叫,吵得人心烦。
钉崎用手背蹭掉下巴上的汗,动作忽然停住,“说起来,好几天没见到神代小姐了。”
虎杖翻身坐起来,顺手拍掉脖子后面的草屑,“天天待在房间里真的不会发霉吗。”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钉崎白了他一眼,“神代小姐一看就是那种阴沉系美女。”
虎杖立刻坐直:“哪里阴沉了!”
“她上次看你那个眼神,我隔着三米都觉得冷。”
“那次是宿傩突然冒出来了!”虎杖下意识摸了摸下巴,声音低下去,“平时人明明很好啊……”
伏黑把木刀放到树边,拧开矿泉水,“神代小姐最近应该很忙。”
钉崎偏头:“嗯?”
“普通人目击咒术现场以后,要靠她善后。”
虎杖神色一滞:“善后?”
“修改认知。”伏黑喝了口水,“五条老师经常忘记放帐。”
树荫里只剩叶影晃动。
钉崎嘴角抽动:“咒术界真够烂的。”
“完全烂透了吧!”虎杖重新往草地上一躺,双手垫在脑后,“不过神代小姐也太辛苦了。”
风吹过操场,草叶低低摩挲,远处橡胶跑道被晒出发烫的塑胶味。
钉崎忽然偏过头,盯着虎杖眯起眼:“你最近惹神代小姐生气了吧。”
虎杖像被踩到尾巴一样猛地弹起来:“哈?!才不是我!”
“她这几天都没理你。”
“那是因为宿傩那个混蛋突然说话了!”虎杖抓乱头发,“我疯了吗?!哪敢惹她啊!”
钉崎一脸嫌弃:“所以说男人真麻烦。”
“为什么连我也一起骂啊?!”
伏黑靠着树坐下,半张脸落进阴影里,“神代小姐最近确实一直在躲你。”
虎杖愣住:“……有吗?”
钉崎冷笑:“你终于发现了?”
虎杖的视线定住。
食堂长廊,训练场外的台阶,傍晚自动贩卖机旁边,还有前天的擦肩而过。
零碎的画面接连浮现。
他抠了抠脸颊,声音越来越没底气:“可是……我每天都有和神代小姐打招呼啊。”
钉崎撩起眼皮:“她理你了吗。”
“……”虎杖瞬间卡壳。
伏黑在旁边补了一刀:“没有。”
钉崎点头:“一次都没有。”
太阳亮得刺眼,白晃晃的光把影子在地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虎杖彻底震惊:“等等?!真的假的?!”
树荫里,两个人同时看着他,眼神里带了点怜悯。
虎杖后背一麻:“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伏黑和钉崎谁也没接话,风从操场吹过去,大片树影跟着晃动。远处训练的声音也被拉远,只剩蝉鸣一阵阵压下来。
虎杖撑在原地的肩膀塌了下来,他坐在草地上,手肘压着膝盖,低头看向自己被汗水浸湿的掌心。
脑子里忽然闪过前几天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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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高专很安静,走廊只亮着几盏昏黄壁灯,夜风穿过长廊尽头的窗户,树影在墙面轻轻摇晃。
虎杖抱着一袋刚买回来的热饮,停在神代澪门口。
房门没有关严,里面灯光很暗。
神代澪坐在桌边,黑发散落肩头,冷白台灯落在侧脸上,肤色淡得没什么血色。桌面堆满写着陌生文字的纸页,空气里浮着一股很浅的血味。
虎杖探头:“神代小姐?”
神代澪头也没抬:“出去。”
虎杖像没听见,直接走进去,把热饮放到桌边,“你今天又没吃东西吧?”
“关你什么事。”
“当然有关系啊。”虎杖身子往前探了探,“你这样迟早会倒下的。”
神代澪终于抬眼,视线冷冰冰落过来:“虎杖悠仁。”
“嗯?”
“你很闲?”
“还好。”
“……”
虎杖把热饮往她那边推了推:“至少喝一点嘛。”
神代澪低头扫了一眼,透明杯壁蒙着热气,甜腻奶香慢慢散开。她维持着原本的坐姿,空气里只剩纸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虎杖干脆蹲到桌边,撑着脸看她,“神代小姐。”
“又干什么。”
“你是不是根本不会照顾自己?”
神代澪翻页的指尖生生定住:“我活得比你久。”
“那也不影响你不吃饭啊。”
“……”
虎杖咧开嘴:“硝子医生都说你最近休息太少了。”
神代澪冷着脸:“你们很吵。”
“可是人活着本来就很吵吧。”他丢出这句话,坦荡得如同提起今晚风大。
神代澪动作微顿。
灯光落进虎杖眼底,亮得干净。瞳孔里只剩坦荡,还有熟稔的温度。他就这么扎扎实实地坐在这,关心给得理所当然。
神代澪沉默很久,她伸手拿过那杯热饮,低头喝了一口。
很甜,甜得发腻。
她皱起眉:“难喝。”
一直盯着她的虎杖顿时塌下肩膀:“骗人!大家明明都说这个最好喝!”
“普通人的味觉很奇怪。”
“什么叫普通人的味觉啊。”虎杖趴到桌边,“神代小姐讲话真的很像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
神代澪微仰起头:“本来就是。”
“……”虎杖眨了眨眼,“对哦。”
神代澪:“……”
虎杖自己先笑出声:“可是神代小姐又没那种感觉。”
“什么意思。”
“就是……”虎杖认真比划,“虽然总板着脸,但其实很好懂。”
神代澪冷冷看着他:“你对好懂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没有吧。”虎杖撑着下巴开始数,“你生气的时候会皱眉,烦的时候不理人,心情差会坐窗边。还有——”
“虎杖。”
“嗯?”
“闭嘴。”
虎杖直接笑出声:“你看,果然很好懂。”
神代澪额角轻轻跳了一下,她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五条悟总能烦到让人头疼。
——这两个人根本是一种类型。
夜风吹进房间,桌角纸页被掀起一角。虎杖趴在桌边,偏头看她,“神代小姐。”
“……”
“你以前也一直这样吗?”
“哪样。”
“总一个人待着。”
神代澪手指停在纸页边缘,指腹把纸张压出了一道死褶,她才淡淡开口,“习惯了。”
“不会无聊?”
“不会。”
虎杖直勾勾地看进她眼底:“骗人。”
神代澪皱眉:“你为什么总觉得别人和你一样。”
“因为一直一个人待着,感觉其实很差吧。”他说得很自然。
神代澪收拢了视线。
虎杖低头转着空掉的饮料瓶,“我小时候,爷爷经常不在家。有时候回过神,一整天都没跟别人说过话,家里特别安静。”
“安静久了,就会越来越不想开口。”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轻,语调里只剩坦荡。
虎杖抬头冲她笑:“所以我超讨厌那种感觉,神代小姐也是吧。”
神代澪安静地看着他,灯光落进少年瞳孔,亮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