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生死对立的宿敌，自家主子不仅不趁机打压，反倒还要派人暗中护着对方，这般做法，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可砚殊心意已决，无人敢再多言，只能默默领命退下。

砚殊独自一人留在院落之中，抬手抚上心口的位置，那里跳动平稳，却盛满了难言的酸涩与无奈。

他一步步布下棋局，亲手推开心上人，揭开残酷真相，将二人逼至敌对两端，如今如愿走到这一步，却只觉得满心空虚，毫无半分快意。

倘若可以重来一次，他甚至会忍不住思索，若是从未带着仇恨前去相遇，只是以寻常路人身份相识相知，是不是一切都会截然不同。

只可惜，世间从来没有重来的机会，宿命早已注定，恩怨早已刻入血脉，半点无法更改。

几日时光悄然流逝，两人同在一座城镇之中，距离近在咫尺，却如同隔着万水千山，刻意避而不见，硬生生熬着相思之苦。

江湖之中的其他势力察觉到两大隐世家族暗流涌动，皆是人心惶惶，纷纷静观其变，生怕被卷入这场即将爆发的旷世纷争之中。

不少野心勃勃之辈，更是暗中蠢蠢欲动，想要趁着两大家族对峙僵持之际，坐收渔翁之利，搅乱局势，趁机壮大自身势力。

危机已然在暗处悄然滋生。

这一日，时衍外出巡查麾下据点，行至城郊一处僻静渡口，本以为此地偏僻无人，不会遇上故人，却偏偏狭路相逢。

渡口清风徐徐，水波荡漾，一道清瘦温润的身影静静立在河边，衣袂随风轻扬，正是他连日来刻意躲避，日夜思念之人——砚殊。

四目遥遥相对的刹那，周遭所有风声水流尽数静止，空气瞬间凝固。

两人皆是身形一顿，脚步下意识停住，一时间都忘了动作。

多日未见，砚殊清俊的面容添了几分清瘦，眉宇间染着淡淡的倦意，少了往日从容笑意，多了几分郁郁寡欢。

而时衍褪去往日温柔，眉眼冷冽疏离，周身寒气逼人，目光复杂难辨，藏着隐忍、思念、气恼，还有难以言说的心疼。

短暂的对视，千言万语尽数藏在眼底，却没有一人率先开口说话。

昔日无话不谈的两人，如今相见，只剩下无尽的尴尬与隔阂，血脉里的仇恨，心底里的深情，在此刻激烈碰撞撕扯。

砚殊率先收回目光，率先移开视线，不愿再与他对视，心底翻涌的情绪几乎快要克制不住。

时衍亦是紧紧攥紧双拳，压下心头所有翻涌的情绪，敛去眼底所有柔软，重新覆上一层冰冷漠然。

没有寒暄问候，没有质问争执，二人如同最陌生的路人一般，各自偏过头，擦肩而过。

脚步交错的一瞬间，彼此的心都狠狠一颤，疼得难以呼吸。

明明近在眼前，却不敢多说一言一语，明明满心牵挂，却只能装作视而不见。

擦肩而过之后，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背对着彼此，迟迟没有离去。

满腔情思被世仇阻隔，万般心意皆无法言说，咫尺天涯，大抵便是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