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身份彻底揭开,两族百年旧怨摆在明面上之后,整个江湖的气氛都骤然紧绷起来。
原本还只是暗中暗流涌动,如今双方主事人皆已知晓彼此底细,往日那点仅存的缓和余地,彻底荡然无存。
时衍自此彻底收心,将心底所有儿女情长强行压至最深处,不再有半分松懈。白日里尽数投身于整顿旧部、排布势力之中,行事愈发冷厉果决,周身杀伐之气一日胜过一日,渐渐变回了江湖之中人人畏惧的冷面强者模样。
他刻意逼着自己忙碌不休,想用繁杂事务填满所有空余时间,只为不再去想起那个名为砚殊的人,不再回想曾经相伴同行的点滴过往。
可越是刻意压抑,思念便越是汹涌难挡。
夜深人静之时,偌大宅院寂静无声,褪去一身冷硬气场,独自一人静坐灯下,脑海之中不受控制浮现的,依旧是少年素衣浅笑的模样,还有山间夜里彼此相伴的安稳暖意。
他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二人乃是世仇宿敌,立场水火不容,绝不能再对其存有半分念想,可那颗早已动过的心,哪里是说收回便能轻易收回的。
【时衍内心】
他身负仇家血脉,带着目的靠近我,欺骗我真心,这般之人,我本该恨之入骨,与他势不两立。可心中恨意寥寥,偏偏满是放不下的牵挂,这般心绪,实在荒唐至极。
他清楚自己已然深陷情网,哪怕知晓前路皆是对立纷争,也依旧无法彻底割舍。只是世仇横亘在前,世俗恩怨压身,他纵有万般心意,也只能尽数藏于心底,不敢外露半分。
为了彻底避开彼此,时衍特意下令麾下之人,尽数避开晏家势力活动的范围,绝不主动碰面,哪怕途中偶遇,也立刻绕道而行,刻意做到极致的疏离。
他怕自己一旦再次见到砚殊,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绪便会瞬间崩塌,所有理智尽数溃散。
而另一边的砚殊,日子也并未好过几分。
手握两枚信物,集齐开启秘地的全部钥匙,麾下势力遍布四方,论实力与筹码,他早已稳稳占据上风,若是想要顺势发难,一举压垮时衍一方势力,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他迟迟没有动作,不仅未曾出兵步步紧逼,反而同样下令手下众人收敛锋芒,处处退让,主动避开与时衍势力相撞的机会,甚至暗中悄悄撤掉了不少安插在对方身边的眼线。
贴身侍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屡次忍不住上前劝谏。
“主子,如今大势尽在我们手中,时衍那边已然知晓所有恩怨,迟早会与我们为敌,您这般处处忍让,处处避嫌,未免太过纵容对方,迟早会养虎为患!”
面对下属焦急的劝说,砚殊只是淡淡抬眸,目光望向窗外悠悠流云,神色淡然,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纠结与落寞。
“我自有分寸。”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将所有劝说尽数挡回。
旁人只知晓他身为晏家少主,身负血海深仇,应当杀伐果断,斩尽仇敌,却无人知晓,他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之中,乱了本心,动了真情。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正式开战,刀剑无眼,彼此对立厮杀,到头来无论哪一方胜出,最终受伤的都是他们二人。
他赢得了百年恩怨,赢得了江湖权势,却唯独赢不了自己那颗早已偏向时衍的心。
最初带着满腔仇恨与算计靠近,到最后,最先沦陷真心,最先犹豫不决的人,反而是他自己。
“传令下去,继续严守边界,不可主动挑起任何冲突。”砚殊沉声吩咐,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另外,派人暗中悄悄照看一二,莫要让旁人趁机暗中算计伤害时衍。”
这话一出,侍从瞬间满脸愕然,满脸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