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浸透苍冥群山,山间寒风愈发凛冽,卷起地上碎叶簌簌作响,方才斩杀山獠的血腥气渐渐被冷风吹散。
时衍肩头缠着素雅纱布,动作不自觉放轻,率先寻到一处背风隐蔽的天然山洞。洞口被丛生藤蔓遮掩,内里干燥宽敞,恰好能容下两人暂住,是山中难得的安稳落脚之地。
他率先走入洞内,抬手拂去石台上的尘土,动作沉稳利落,依旧是那副清冷寡言的模样,只是方才被砚殊触碰过的肌肤,依旧残留着淡淡的温热触感,心绪始终难以平复。
砚殊紧随其后踏入山洞,反手轻轻将洞口藤蔓拉拢几分,隔绝外头刺骨寒风,一举一动都透着细致体贴,瞧着温顺又贴心。
洞内光线昏暗,唯有洞口漏进零星月色,映得少年眉眼柔和温婉,少了白日里几分疏离,多了几分居家般的暖意。
“夜里山风太寒,这般遮挡住,便能安稳歇息了。”砚殊轻声开口,语气平缓温和,目光自然而然落在时衍受伤的肩头,满是放心不下。
时衍微微颔首,寻了一处角落坐下,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多年独宿山野的习惯,让他哪怕歇息也不敢彻底放松警惕,指尖始终虚挨着腰间兵刃,时刻防备着突如其来的危险。
他抬眼看向一旁安然自若的砚殊,心底的疑惑又一次悄然冒了出来。
这少年看似弱不禁风,可认路识险、辨凶兽弱点,还随身带着上好伤药,一言一行都绝非寻常养在深宅的书生能比,身上藏着的秘密实在太多太多。
可偏偏对方待人温和体贴,事事处处顾及着自己,这般真切的暖意,让他实在狠不下心去深究盘问,更做不出厉声驱赶的举动。
【时衍内心】
明知此人来历不明,满心城府,我本该处处提防,划清界限,可短短一日相处,却频频被他牵动心神,连戒备都下意识松懈大半,这般下去,迟早要乱了分寸。
砚殊似是察觉到他目光打量,侧过头浅浅一笑,丝毫没有被窥探的局促,反倒主动靠近几分,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亲近,又不会太过生疏。
“兄台常年独自露宿山野,想必早已习惯这般清苦日子吧。”砚殊率先挑起话题,打破洞内沉寂。
提及过往,时衍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淡淡应声:“早已习惯,无牵无挂,倒也自在。”
自年少失了依靠,他便独自一人闯荡江湖,风餐露宿是常态,刀光剑影是日常,温情暖意于他而言,向来是遥不可及的东西,早已不敢奢望。
砚殊望着他清冷孤寂的侧脸,心底微微一动,一丝真切的怜惜悄然漫上心头。
他知晓时衍年少孤苦,半生漂泊无依,这些都是前世旧怨里记载的往事,也是他执意靠近此人的缘由之一。算计是真,可心底生出的几分心疼,亦是不假。
“一人独行太过清冷,夜里无人相伴,难免孤寂。”砚殊声音放得更轻,似晚风拂过耳畔,缓缓渗入人心,“往后若是不嫌弃,路途之上,我便多陪兄台一程。”
这话听似随口邀约,实则暗藏深意,直白地想要长久留在他身边。
时衍浑身一僵,心口猛地一跳,一股陌生的燥热顺着血脉蔓延开来,冷硬的面色险些绷不住。
活了这么多年,从没有人这般直白地想要陪伴在他身边,人人畏惧他的狠戾,远离他的冷漠,唯独眼前这人,不惧他周身寒气,执意靠近他孤寂的内心。
他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刻意压下心头悸动,故作冷淡地开口:“江湖路途凶险,跟着我,未必安稳。”
他这算是隐晦的委婉拒绝,想让对方可砚殊哪里会轻易放弃,当即轻轻摇头,眉眼弯弯满是笃定:“有兄台护着,我便不惧任何凶险。”
简简单单一句话,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依赖,瞬间击溃了时衍心中大半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