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珊背对着他,坐在床边的圆凳上,正低头自言自语。
“今日生辰,是头一回不在爹娘身边。爹爹回了蓬山,娘亲还在病中……”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惟愿爹娘身体康健,娘亲早日康复。也愿无迹尊者早日伤愈。”
无迹静静听了片刻,没有出声。
他轻轻坐起身来,身上的薄衾滑落,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
阑珊身子一僵,猛地转过身来。见无迹半撑着身子靠在榻上,正望着她,眼眶一红,差点落下泪来。
“你醒了!”她急忙起身,“你可算醒了!你昏睡了整整六日,仙君说你伤得太重,虽无性命之忧,却不知何时才能醒来。我……我每日都来守着……”
她说着说着,声音便哽咽了。六日的担忧、焦虑、害怕,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堵在喉咙里,化成眼泪。
无迹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想说“我没事”,想说不必担心,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六日?”
阑珊点头,抹了抹眼角:“仙君说药材已齐,正在丹房炼丹,还要一日才能炼成。你伤得那么重,我还以为……”
她没有说下去。
无迹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唇色也有些苍白,显然这几日都没好好休息过。
“你一直守在这儿?”他问。
阑珊低下头,小声道:“也没有一直……就是每日过来看看。看你能不能醒来。”
“每日”和“一直”,在无迹听来并没有什么区别。他没有戳破,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天石青簪不知被谁取下,安放在枕边。他握住那枚青簪,递到阑珊面前。
“不知今日是你的生辰,未及准备礼物。这枚青簪送你。凭借此簪,日后我可以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阑珊怔怔地看着那枚通体莹润、隐隐流光转动的青簪,又看了看无迹。他的脸上还带着几分苍白,眼神却清澈而认真。
她伸手接过青簪,指尖触到他的掌心,微微一颤。
“这可是你说的。”她将青簪插在自己的发髻上,又从怀中摸出一面小镜子,左照右照,眉眼弯弯,“好看吗?”
无迹看着镜中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点了点头。
阑珊收了镜子,忽然问:“对了,你怎知今日是我生辰?”
无迹道:“方才醒来时,恰好听见你说今日是你的生辰。”
阑珊一愣,随即红了脸,小声嘟囔:“你怎么也不装睡……”
无迹没有接话,只道:“在神域星宿海,可以一览星空九野,世间所有人许下的愿望在那儿都能被听见。你的愿望,定会实现。”
阑珊怔了怔,随即笑道:“那以后我许愿,都要站在你身边。”
无迹没有说话,目光却柔和了几分。
二人正要说话,忽听门外传来仙侍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天舟今日正好停靠在九霄仙宫!”
“天舟?那不是往返于七域之间的巨船?听说上面建有天街,吃喝玩乐应有尽有,七域奇人异士多有聚集。妖域的狐女、水域的鲛人、人域的商贾,都在天街上来来往往,热闹得很!”
“可不是!可惜咱们公务在身,去不了。”
阑珊眼珠一转,看向无迹:“天街?我还没去过呢。”
无迹问道:“你想去?”
阑珊用力点头:“反正仙君炼丹还要一日,你的伤也好些了,出去走走说不定恢复得更快。整日闷在这屋子里,我都快长蘑菇了。”
无迹想了想,没有拒绝。
他掀开薄被,缓缓站起身。阑珊下意识伸手扶他,他轻轻摆了摆手,自己走了两步,虽还有些虚浮,却比雪域那日好了许多。
“走吧。”他说。
阑珊雀跃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