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煜到底是进去了。
方才在门口,纪殊“哎呦”着捂着鼻子蹲下,不知道的还以为给他撞骨折了。
两个站岗的士兵想笑不敢笑,憋得一张脸快赶上李章正的红了,钟煜觉得甚是丢人,赶紧连拖带拽地把纪殊扶进门。
刚进门纪殊就不装了,看钟煜一眼笑一下,被钟煜瞪一眼再憋回去,到后面直接不装了,对着钟煜笑了半炷香时间。
钟煜只希望两江大营地帐子隔音效果能好一些。
纪殊好不容易笑够了,给自己倒杯茶润了润喉,明知故问道:“殿下,你杵在我房门前干嘛呢?”
钟煜想说这是两江大营的帐子,不是你的房门,可看了纪殊一眼又心道算了,跟他较什么真?
钟煜:“明日我去江北查巩向荣的财产,你与我一同去。”
“殿下,你转移话题好生硬。”纪殊道。
钟煜:“……辰时一刻,带上一百个人。”
纪殊爽快道:“行。”
钟煜心里的石头落下了,端起面前的杯子就要喝,凑到嘴边才发现那是个空杯子,纪殊压根没给他倒茶。
不知这举动又戳到了纪殊哪根神经,这人看着钟煜整个地静止了一下,又开始笑个不停了。
钟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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巩府大门甚是气派,朱门上金色的半球等距排开,两边的石狮子是年前刚换的,被家仆照顾得很好,石面上连坑洼都很少见到。但进到里面,有让人觉得这样的大门实在配不上这么一个偌大的府邸。
朱门大开,纪殊在“嚯”地赞叹了一声,向钟煜道:“殿下,誉王府可有如此精致?”
钟煜:“等回了京你可以去看看。”
说着钟煜往里走,纪殊仍在他耳边贫嘴:“真的吗?王府是不是比这里大得多?是不是美妾如云……”
钟煜转过身来无奈看着他:“你带人去查其他地方,我去查库房和账本。”
纪殊:“……奥,好。”
不知道巩向荣什么癖好,巩府有些小路修得四通八达,钟煜拿着前几日刚叫人绘制的地图摸了半天才摸到库房。
钟煜指挥着人清点库房里的东西。巩向荣府上藏的好东西还真不少,金银器物,粮食布匹,那粮食够普通老百姓家吃上几十年了,一部分已经放得生了霉,有些玉器瓷器看上去不是江南生产的,应是旁人送的礼,绸纱丝帛几乎要赶上宫里用的规格,金银更是不必说。俨然巩向荣在两江就是个土皇帝。
钟煜在外面看着手下把这些东西一个个搬出,心里打着后面的算盘。
虽然钟煜确切查出了巩向荣与叛军勾结的证据,霍牧渊的反应也很明显,但承宁帝并没有给巩向荣定罪,圣旨中只说是押送京城候审。
明明证据确凿了,还要审什么?这一审,怕是审不出什么来,最后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承宁帝并非不知巩向荣犯了大罪,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巩向荣背后是平陵侯董碑。
但不论如何,两江总督的位置巩向荣是坐不住了,再怎么样也要落个贬谪罚俸的处分。
有空缺就要有人填补,承宁帝会派谁继任两江总督一职?
两江有不少巩向荣的灰色产业,等这些金石玉器送到承宁帝面前他便知道了。董家二十年前是陈王派系的领头人,与陈王派系的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勾连,若承宁帝聪明,心里还能装下大郢的江山而不只有他那飘渺的皇位,就该派先前誉王的人当这个两江总督。
但这可能吗?钟煜心中冷笑,凭承宁帝的尿性,他就是捏着鼻子继续让巩向荣当两江总督,也不会提拔誉王党。
“殿下,你这边如何了?”
钟煜回头,见纪殊正从月洞门进来,仗着腿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钟煜身边,伸脑袋看钟煜手里拿的东西。
“账册,承宁十三年。”纪殊念道。
钟煜见他好奇,干脆把账册扔给他了,专心监督手下搬东西。
纪殊靠在一边,手上一页页翻着,嘴上也不停,“翠名园,江玉园,百石园……巩向荣置办的产业不少啊,这一年能赚多少银子?”
钟煜:“两江富庶,银子定是少不了,账册最后有写。”
纪殊忽然道:“你是不是要走了?”
钟煜一愣,不知道纪殊怎会想起来问这个,点头道:“是,怎么了?”
纪殊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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誉王回京的消息在圣旨下来那一刻便引起了京中议论的热潮——自然,没人会明目张胆讨论的,但每个酒楼的雅间里,大人们下酒的话题总是绕不开钟煜。
前尘往事一起,讨论三天三夜都讨论不完。
承宁帝大张旗鼓地安排人给钟煜接风洗尘,朝会上更是不无夸张地大肆赞扬了钟煜,真话假话掺着,钟煜都一起接了。
承宁帝催得急,钟煜先入宫觐见,所有事一同处理完了才回到府上。
阿喆掐着时间备好了饭菜,老实说,有阿喆在,府里其他奴婢属实是没什么必要了。
兴许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在其他事情上帮不上许多忙,只好尽力把府上的事情打理好。
阿喆扯着钟煜看了一圈,表情严肃,说:“瘦了。”
钟煜一直把他当兄弟看,没觉得冒犯,反而从这两个字中找回了些许熟悉感,觉得誉王府又像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