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发生了两次倒流,柏轩觉得找出来倒流的节点,对他探究时间倒流背后的秘密会有所帮助,于是这天晚上他一夜没合眼。
和柏轩一样同样熬了一个晚上的还有冬夏。
冬夏并不是有意熬夜的,他早就接纳了自己马上要死了这个现实,现在的一切,不过是死前的回光返照。他珍惜在人世的最后光阴,也坦然地等着老天爷把他收走。因此天刚黑没多久,他就打算休息了,只是出了些变故,让冬夏怎么都睡不着。
我们再回到白天。
冬夏是在冯冬生烫伤脚时趁乱离开冯铁皮家的,上山的时间比昨天早半个时辰,到了山上,他又直奔昨天住的那个木屋,趁着太阳光最充足的时候,在周围挖野菜,捡柴火,给自己煮野菜汤。
之后他就没再离开木屋的范围,自然没有机会碰到路猎户和追风,路猎户今天并不打算在山中落脚,就没有去木屋那边。
冬夏没有防野兽的药粉,太阳还没有下山,他就开始惴惴不安,等到日光完全堙灭在山的另一边,野兽们开始肆无忌惮地出来活动,咆哮声此起彼伏,明明远在天边,却又好像近在耳边,冬夏几次吓得不敢喘气。
冬夏并不勇敢,昨天能安然待在山里,靠的是路猎户给的防范野兽的药粉,他相信路猎户的为人,相信有药粉在,山里的野兽不会伤害他。今天没有遇到路猎户,没有药粉保护,赤裸地置身于危险中,冬夏才知道山间的夜晚有多恐怖。
他把屋子中央的火烧得旺旺的,抱着双腿坐在火边。炽热、温暖的火苗给了冬夏一丝安全。正当冬夏想给自己倒碗热水时,无意中从窗户的缝隙瞥见了两双散发着绿色幽光的眼睛。
那一刻,时间和空间好像同时静止了,熊熊燃烧的火苗,滚烫冒泡的开水,腾腾的蒸汽都定格住了,一动不动,只有陶碗掉在地上,砸出了一个豁口。
狼!
狼!
只有狼的眼睛才会在夜里发绿光!
昨天冬夏还想葬身狼腹。
等狼真的出现了,他也不过是叶公好龙中的一员,并不想把自己献身给这自然的精灵。
也就是这时,冬夏发现自己并不想死。
他真是贪婪。
明明最开始想的是再吃一次枣泥糕就满足了,可现在他却不想死了。
老天爷一定不会再喜欢他这样贪心的人。
这样也好。
他本来就不值得老天爷喜欢。
冬夏自暴自弃地想。
人总是越怕什么就越关注什么,冬夏时不时向窗外望去,寻找那两只狼的眼睛。
有时和狼的视线正好对上,有时候却找不到它们。
根据见到的绿色幽光,冬夏猜测狼的眼睛一定十分通透漂亮,而狼的性格是冷静、残酷、幽深、聪明的,他觉得狼的眼神包含的信息比人的多。
不过这也可能是因为他不敢注视人的眼睛才认为狼比人复杂。
冬夏就这样和两只狼互相对看了一夜,也可以说互相警戒了一夜。
等到黎明时分,无尽的黑暗在天边酝酿出一团蛋白色的亮光时,冬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又出现在了冯家的柴房。
柏轩在同一刻失去了意识,一刻钟后醒来,他立刻张开双手去看他一直拿在手里的印章,东西不翼而飞。
“又回到二月初四了。”柏轩的心沉沉的。
柏轩晚上没睡,白天的状态不太好,柏母、柏南星见了纷纷上前关心他。
“长青,你熬夜了?”柏母的语气中带着不赞同的责备。
“昨天复习功课时遇到个自己以前没有研透的地方,没注意时间,下次不会了。”柏轩如此说,对自己的精神状态没有回到昨天还有些惊奇。
“说过的话就要做到,下次要是再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就让墨棋整晚守着你。”柏母说。
“我知道了。”
“哥哥,学习是滴水穿石日复一日之功,贵在坚持,熬夜并不可取。”柏南星小大人一样教训柏轩。
“南星说的是。”
见柏轩认错态度良好,柏南星就没有揪着不放,“你知道就好。”
“长青,你明天还要去孟夫子哪里,今天休息一天养养精神。”柏母慈祥地看向柏轩,她虽然在意柏轩的学业,更关心他的身体。
“孩儿心里有数。”
柏轩回书房休息,墨棋来给他送吃的,看向他的目光欲言又止。
柏轩当没有发现。
他昨天已经允墨棋去看皮影了,这种事可一不可再二再三,至于说,皮影是昨天的墨棋看的,今天的墨棋不知道,那关他什么事?就说墨棋去看过皮影戏没有吧。
墨棋见他家少爷神情恹恹的,没敢拿自己的事去烦他。退出去时,神情有些闷闷不乐。
冬夏白天又照例在冯铁皮家干了半天活儿,拿到了自己的报酬枣泥糕。趁着冯冬生烫伤脚的时候,向山上跑去。
这回他学聪明了。
捡柴时,他刻意去了路猎户可能出现的地方偶遇路猎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