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本事单挑。”陈石头附和楚老幺,随即觉得不对,“幺哥,咱们三个向来都是同进同出,凭什么单挑。”
“对,不单挑,咱们就是一起打他又怎么样。”另一个同伴于癞子醉醺醺地说。
“用不着兄弟们出手,他冯三立就是个只会欺负哥儿的软脚虾,我一只手就能把他打趴下。”楚老幺大放厥词。
“你一只手可以,那我一只脚。”于癞子说。
“去去去。”
三个混混在外头商量怎么打自家男人,冯三立还能耐住性子,焦大花却忍不了,开了柴房门,隔着大门,和楚老幺他们吵了起来。
“滚滚滚,喝了些马尿,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来谁家发疯呢。”
“就来你家,你能拿我怎么办。”陈石头调笑道。
另外两个也附和,“就是,你能拿我们怎么办?”
本来像这样的小混混找本村人麻烦,四邻都会出来劝一劝的。但是因为冯三立一家实在不得人心,大家不愿意帮他们家,都躲在屋子里没有出来。
焦大花被三个无赖气到了,大骂道,“小兔崽子,明天我回娘家叫我大哥他们来,捉到你们非要剥你们一层皮不可。”
“幺哥,她说要让焦老大来剥咱们的皮,我好怕啊。”陈石头笑嘻嘻地说。
“我也好怕怕啊。”于癞子拍着胸脯道。
“幺哥我也怕。”楚老幺说。
“那怎么办?”陈石头问。
“那咱们只能在她回娘家叫人来打咱们前把她做掉了。”
楚老幺说完,三个没轻没重的混混开始一起踹冯家的大门。咚咚的,好像下一刻门就会散架,三个混混就会冲进来。
冯三立是真的怕了,也不管冬夏,回房间拿了一吊钱,来到大门口,向楚老幺他们赔礼道歉。
“三位,是我不对,不该晚上教训孩子,扰了三位的清静,这吊钱请你们喝酒,就当是赔罪了。”
楚老幺掂了掂手中的钱,颐指气使地对冯三立说,“还是你懂事,娶这么一个恶婆娘,苦了你了。”
“你说谁恶婆娘?”
焦大花冲上去要和楚老幺干仗,冯三立拦住她,“你消停些吧,他们都喝醉了,你和他们干仗,就不怕伤害到咱们冬生吗。”
提起冬生,焦大花泄气了。她就冬生这一个命根子,她不怕楚老幺,可他家冬生还小。要是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让这三个瘪犊子害了,可没处说理。
见冯三立管住了焦大花,楚老么他们还有些失望,临走前不忘继续挑拨离间,“冯三立,是男人就该立起来,怎么能让一个女人拿捏住。”
冯三立诺诺地应了个是。
邻居们在自家院子目睹了这场闹剧,直到冯三立和焦大花回屋,都没有出来。王大娘他们一家子,觉得恶人自有恶人磨。
刘茹兰则是感叹,“冯三立这个爹还不如这些小混混。”
小混混看不过眼,会替冬夏说两句话,当爹的只会在孩子身上耍威风。
刘茹兰立志,他一定要长命百岁。要是他先走了,安三木跟冯三立似的变了脸,他的孩子也和冬夏一样咋办。
因为楚老幺的打岔,冬夏被冯三立他们忘了。他躺在柴房冰冷的地面上,头上还在向往渗血。冬夏感觉自己身体中的热气在流走,他马上要死了。但奇怪的是,他竟不觉得害怕。
和充满艰苦的日子相比,死亡倒显得是一件轻松的事了。
冬夏开始不由自主地回忆自己短短的一生。
他娘生他时难产伤了身子,不能再怀孕生弟弟。爹嫌弃她,对她十分冷淡,娘就拿他出气。虽然娘经常对他没有好脸色,但因为他是她唯一的血脉,那个时候的他还是能吃饱的,挨打也不像现在一样寻常。
他五岁时娘死了,父亲娶了后娘,他开始了自己的苦日子。洗衣做饭、割草喂鸡伺候后娘照顾弟弟的活儿都落在了他头上,每天天不亮起床,等全家人都休息了他才能去睡觉。即使他清醒的时间都奉献给这个不把他当人的家,他还是没有得到公正的待遇。只能吃剩饭剩菜,有时父亲他们胃口好,把饭菜吃光了,他那天就只能挨饿,或者去山上找野菜树皮吃。他们不高兴了,动不动就打他骂他。
日子过的太苦,从所谓的亲人身上冬夏没找到一点安慰的地方。
这辈子唯一的一点甜,还是白天在堂伯家中帮忙,堂伯母见他干得又多又好,把她叫到一旁,给了他一块枣泥糕。
冬夏没有吃过糖,枣泥糕是他吃过的最甜的东西。
现在他要死了,要是能再吃一块枣泥糕就好了。
这样想着,冬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是被后娘的呵斥声叫醒的。
“懒货,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将来谁会要你,别留在家里当老哥儿,我们冬生可不会养你。今个儿你铁皮堂伯家办喜事,你赶紧去给我帮忙,要是丢了我的脸,我让你好看。”
冬夏刚醒来,神志还有些不清楚。等听到后娘说,铁皮堂伯家今天办喜事,他更迷惑了。
堂伯家昨天不是办过喜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