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在砺锋军的铁蹄之下，荒原最外层那些行动迟缓的石人毫无抗衡之力，顷刻间便被碾得粉碎。

然而荒原边际的雾气虽已消散殆尽，中心处的浓雾却不散反聚，翻涌如沸，里头影影绰绰的石人不往外走，只是那密集的咔咔声和口中非人的尖啸叫人听来胆寒，为求稳妥，砺锋军在推进到薄雾微笼的地方后便不再向前，而是三人一队，交替着巡视戒备起来，只待后续的辎重队伍赶上，就在此处建立起一条暂时的防线。

简单但气氛微妙的叙旧过后，苍珩不再迟疑，他当机立断留下大部分砺锋军驻守，自己则命人又牵了几匹战马前来，带着路迢遥一行人先行折返关中。

凤西关所处之地，乃是距荒原百里开外的一道垭口，黧黑巨石垒成的城墙扼守两山之间，随着山势节节攀升，虽年年都有修缮，城墙表面依旧能看到些许不知多少年前留下的硝烟痕迹。

每隔一段城墙，便有一座高耸的箭楼拔地而起，楼身尖瘦形如兽齿，几面黑底金文的旌旗在自两山之间呼啸而过的疾风中剧烈抖颤，无妄轻轻一勒缰绳，抬眼朝着这座黑沉沉的雄关顶上张望。

他正仰头观望，身旁传来一阵舒缓的马蹄声：“无妄？”

路迢遥原本正与苍珩说着荒原上需特别留意之处，余光瞥见无妄勒马停驻，便朝着苍珩歉然一笑，调转马头脱离队伍，缓缓行至少年身侧：“又在好奇什么？”

“这座城很高，样子也挺新鲜的。”无妄像是已全然忘却先前闹腾过的小小别扭，一听见路迢遥的声音，就立刻转头过来，“大叔，要不要试试用轻功飞上去？”

路迢遥瞧着少年两眼闪光的模样，不由得失笑道：“凤西关除去箭楼上的重弩，每段城墙还藏着数十把暗弩，你若想试试当刺猬是什么滋味，尽管自个儿去，可千万别带上大叔我呀。”

无妄眉梢一扬，眼中毫无退却之色：“大叔不是说过，荒原已经是岚国的疆土，照夜城又曾是重要的商路枢纽，他们将这关口守得如此严密，看阵势绝非一朝一夕可成，那城墙虽多番修葺过，我却还能看得出它立在此地的年头不短，分明是早于雾瘴出现的年份，可这又是在防备着什么？”

“你还懂得看这个？”路迢遥有些讶异，他早知无妄家世必然不凡，却未曾想过他连这个也学过，再想想无妄的真实年纪，刀客愈发好奇这少年的来历。

无妄却不觉得这是什么稀罕事儿，他坦然地点点头道：“嗯，和我......叔叔学过。”

“你那位叔叔将你教导得这样好，想必他是身怀大才，定非常人，不知是否有机会与之结交一二？”路迢遥含笑说着，又见队伍已逐渐走远，便轻夹马腹，又顺手在无妄所乘的那匹马臀上轻拍一记，示意它往前。

无妄脑中闪过醉锋君黑色铁塔般壮硕的身影，少年稍作犹豫：“算是吧，如果将来有机会的话，大叔也许可以和他一起喝上一场。”

路迢遥已经走出去了一段，发现少年没有跟上，回头看到以往一贯温顺听令的马竟是纹丝不动，他正疑惑间，却见无妄抬手抚了抚它的颈侧，这马才欢快地扬起蹄子跟着小跑起来。

“你这驯马的本事也是那位叔叔教的？“路迢遥啧啧称奇，声音里带着惊叹。

“他只传授我武艺和一些必要的经验，至于这些小家伙，是我天生就招它们喜欢。”无妄说着，松开了手中的缰绳，忽然吹出一声清亮的口哨，“乖乖马，跑起来，咱们要超过那和尚去！”

话音刚落，这匹砺锋军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战马竟真听了他这外人的话，蓦地昂首扬蹄，不管不顾朝队伍最前方疾驰而去，不过短短几息，就一骑绝尘地将众人遥遥抛在了身后。

少年像是一道闪电从沉玉魄身边掠过，经过和尚时还故意挑衅地飞了个眼神给他。

马蹄带起的疾风掀动僧者的白衣，苍珩看着少年的背影勒了下缰绳，与缓行在身后的沉玉魄并肩齐驱：“盈缺。”

灰发僧者正面朝无妄离去的那个方向，他没有睁眼，只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从自己身侧飞一般蹿过去了，还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少年人飞扬的好心情，于是他的嘴角也跟着微微向上弯起。

听到苍珩喊了自己一声，沉玉魄才侧首回应：“嗯？”

苍珩若有所思地端详着这位自幼一起长大的友人，许是因为沉玉魄正闭着眼，他的眼神里带上试探，声音依旧很是温和，关切地道：“已经很久没能见你心情这么好的样子了，看起来，你很喜欢那孩子。”

沉玉魄沉默了片刻，他抬起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插入被风吹乱的额发间，轻轻地捋顺，水晶念珠缠在手腕上，阳光照射下自珠串荡出的光晕映得他的脸显出一种不真实的梦幻感：“我和他很投缘，他是个很有趣的孩子。”

“只是有趣？”苍珩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