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被血浸透的靴子是怀露和母亲一起亲手缝制，父亲穿上之后，到处去炫耀，炫耀了好几天。

“出来狩猎，怎么能只带人马，不带犬鹰？”王子隳轻声说了句。

跪伏在地上的淞雪立刻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面色巨变，顾不得请罪，跃起身来朝怀露的方向冲去，而怀露在认出父亲的半截腿的那一瞬间便彻底没了意识，身子软软倒下。

风灵心比淞雪更快地接住了少女，盘在指尖的小蛇也趁机钻入怀露的伤处，为她止住伤处的血，再造皮肉。

“她不会有事。”灵蛊入体，又有施蛊者本人运气相助，就算怀露只剩下半口气，也能救得回。

淞雪才松了一口气，便又突然听见王子隳幽幽出声：“她还没见过你的表情，怎么能先一步死掉呢？”

淞雪僵住。

“不愧是我养大的孩子，荒烬追捕亡国余孽的规矩你很清楚，比起一个天真无知的少女，还是靖川公亲弟弟的人头更有价值，你带上梅丘园，不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丢他出去引开追兵么，这一次，若我未能亲至，其余人未必能在那条谷道内外拦住你，真到那地步，你的算计就成功了。”

少年身形轻晃，却已没了先时摇摇欲坠的虚弱。他从小知道，对于王子隳，自己这样的人只需要服从命令即可，与他争辩是完全无用的：“我爱她，但也只爱她。”

他抬起还能动的左手压在心口，那处一直盘桓着对旧主的恐惧，经年累积，早已化作不可逾越的高山雪峰：“她是我有生以来唯一想要护住的人，为此我不会吝惜任何代价，若是她醒来后要怪我，要我的命，我都认了，我只想她活下去。”

“真有意思，她诋毁自己对你的爱是想要保护你，你却仗着她对你的维护，高举爱护之名，算计她父亲的性命来伤害她。”王子隳脸上没了笑意，眼中的神采却愈发浓厚，“你不过是单方面地将她视为自己之物，不肯接受失去她的可能，我养大的孩子，果然也不懂如何爱人。”

“我......”淞雪讷讷不知该做何言辩解，一瞬间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顿时消散了。

风灵心就这么在一旁静静看着，不发表自己的意见，这让王子隳有些失望，感觉自己费心布置的这一幕丧失了很多趣味。

见他们都不再说话，风灵心道：“若无他事，还请让让，我要带她去休息了。”

她身形纤细，出发前便说过自己不舒服，得乘马车才能出行，此刻抱着完全昏迷过去的少女，却又不见半点费力。

王子隳略一皱眉：“若她醒来寻死觅活，你可不能怪我。”

他一面说着，一面从腰上取出一把匕首，看上去似乎是要将背叛者就地处决。

然而风灵心只是丢给他一声冷笑，步履不停，抱着怀露朝外走去，包围圈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来，圈外，观寂和铁面人正守在马车边上，前者对眼前这一幕貌似早有预料，并不惊讶，只是催促着拉车的马迎上前去。

而后者低着脑袋，躲在观寂和马车后头，手腕上的皮肤早已被镣铐磨得糜烂。

被留在后头的王子隳不爽地“啧”了声，将匕首掷在淞雪脚边：“自己处理箭头，你要记好，我不是时时刻刻都这么宽容。”

他大步追上去，淞雪愣在原地，叫风吹了许久，才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上已是一片冰凉。

一匹马踱步到他身旁，打了个响鼻，湿乎乎的热气将少年唤醒，他正要抬头，后脑便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臭小子，还不快些处理伤口，真不想活了啊！”

魁图恨不能跃下马去，自己捡起那匕首来为淞雪剜出手臂里的箭头，但他知道自己不可以插手，会坏了王子的规矩，淞雪唯有自行表示出悔过的态度，才能真正被原谅。

另一边，风灵心已经将昏迷的怀露放入马车中，车厢的大小刚刚好够让她一个人躺下。伤口已经被灵蛊修复，接下来只要静养便可彻底恢复。

退出车厢，风灵心瞧见王子隳站在马车边上，抬头望她：“你在观察我。”

他做了这许多的事情，她不是毫无反应，也没有全然抗拒，而是顺势而为。

风灵心站在马车上，目光落进男人黝黑的双眼：“用你的话来说，我是在了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