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澐松开智能机，本能望向窗外，他蓦地意识到，时间有些快了。

外面已经没有一丝光亮了，整个城市已经陷入了安睡。

时间实在是太晚了。

回到四联别墅，他大概花上了三西时，比预估要晚。

一楼，灯还开着，戊衿悠半躺在沙发上，双脚缩在上面的毯子里，已经睡着了。

华澐无意识看向墙上的钟表，距离日出也没多长时间了。

去那个391.5号庄园，花费的时间实在太多了。

兴许是没怎么睡实，华澐一靠近戊衿悠，戊衿悠的手便动了动，慢慢撑起自己的身体，头部扭过一个快要让人不适的角度，慢悠悠说道：“你回来了啊。”

按往常来说，华澐总会说句什么来接住他的话，但这次没有。

他想起了些事情。

见他没有开口，戊衿悠的脚踩上地毯，昏昏沉沉般走到他跟前，颇为自然地牵起他垂落两侧的双手：“好冰，外面下雨了吗？”

华澐点了一下头。

戊衿悠也点点头，随后打量了他一番，语气刻意带了丝疑惑：“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好，今天晚上是太忙了吗？”

提到今天晚上，华澐终于找回了魂儿。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从戊衿悠的束缚中滑开，在沙发一角坐下，单手支撑头，闭目养神道：“伊莱死了。”

“什么，他怎么会死？”戊衿悠微微惊讶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在现场吗？”

华澐半眯着瞥了他一眼，随后摇摇头：“有人通知的，我去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医院里了。”

“至于为什么会死……”华澐轻声道，“不知道，可能是得罪了什么人吧，毕竟光是联合会会员的身份，就足够某些人动手了。”

戊衿悠顿时脸色惨白。

他立即半蹲在华澐身侧，将那只空闲出来的冰冷的手贴上自己脸颊：“不会的，他们不会这样做的。”

“……哥哥，你能不能，离开联合会？”

“嗯？”华澐睁开眼，俯视他，问，“为什么呢？”

“联合会好像……很危险。”他张口道。

华澐终于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这颗星球上，有不危险的地方吗？”

“一定有的，如果其他地方也很危险，我可以尽我所能保护你。”戊衿悠急切道。

华澐仿佛真的相信了这句话，出人意料地点头肯定：“对，你什么都会，对不对？”

戊衿悠心头一惊，却不清楚华澐的本意，只好暂时顺从地点头：“是太累了吗？明天再说吧。”

他尝试搀扶华澐，华澐也很自然地将整个身体的重量搭在他身上。

“明天吗？你会让我有明天吗？”华澐俯在他耳畔，轻声道。

“出什么事了吗？”戊衿悠轻声问。

“嗯，”华澐答，“有人匿名给我发送了威胁信，你要看看吗？”

戊衿悠停住动作。

他将人就近放在软座上，伸手扶住华澐单手悬在他跟前的智能机。

然后他看见了一份实验报告。

实验报告的格式规范，从标题、第一点的实验目的，到最后一处的误差分析和问题讨论，没有任何内容被落下。

除去相关机构名称和末尾的印章，全文手写，熟悉的字迹清晰工整，的确是档案级别的内容。

在实验对象一栏上，字迹几乎讽刺地立在纸上：华澐。

末尾的“审核员”三字后，必须由本人亲自落笔。回来的路上，华澐调过笔迹的数据库，与戊衿悠的如出一辙，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戊衿悠”这三个字也不让人失望地出现在后面。

屏幕忽地暗了，黑色的光滑界面上，倒映出戊衿悠的脸。

那张脸几乎可怖，面容扭曲，半张脸名为不可置信，半张脸贴上阴狠怨恨。

高坐在上的人此时出声，目光穿过皮囊，直视他的内心：“现在，你有什么看法？”

他的视线滚烫到要将戊衿悠灼伤，戊衿悠不敢去碰，只在刹那间，感觉自己仿佛赤条条跪在他跟前，一切秘密全被看穿，只能向他忏悔自己的所有卑劣行径。

以及愚不可及，和漏洞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