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澐浑身被冰水浇灌般,冻在原地。
“怎么不说话,华澐?”伊莱假装无辜地拍了拍他的肩。
他僵在原地,瞳孔轻微收缩,不可置信地看着伊莱。
伊莱却很无辜,语气甚至带了好奇的意味:“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他的心声与口中的话相符,华澐却从他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关心的意味。
“这边气候确实与其他地方不同,等回去后,还是好好调理调理吧。”他放下酒杯,转身就要离开,打开门的瞬间,忽地又转过身来,“对了,刚刚好像在花房那边看到戊衿悠先生,他没跟你们在一起吗?”
华澐依旧心有余悸,弗劳尔便替他开口:“没有。”
伊莱点点头,从外面带上了门。
弗劳尔重新坐好,手指垂在华澐眼前晃了晃:“你跟伊莱是打什么哑谜吗?”
华澐神经式地动了一下,抬头往弗劳尔的眼睛里看去,与伊莱的的确不同。
他摇摇头,道:“我没关系,不用担心我。”
弗劳尔收回手:“我的关心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吗?”
华澐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将心声弄混了,抱歉地笑笑:“没多明显,我猜的。”
伊莱。
……
一连好几天,华澐都被各种事情拌住脚步,不是外面家里出了点无伤大雅的小乱子,就是生意上临时出了需要商议的话题。
他耐着性子一件件解决。直到某天夜晚,他在将要进门时,余光扫到门前的戊衿悠,他险些吃了一惊。
戊衿悠就蹲坐在门口,背靠在厚实的门上。
他们已经从海岛离开,便重新住回了船上。
这一层的区域还是一如既往地没什么人来,同层同区的弗劳尔早就回房间休息了,她房门紧闭,并不知晓外面的情况。
戊衿悠蜷缩在华澐门口,双膝屈在一角,双手紧紧抱住腿部,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有安全感。
但他的眉头依旧微微皱着,唇部被衣领挡住,但华澐还是能时不时听见他梦里的呢喃声。
等多久了呢。华澐想。
虽说走廊总是有恒温系统,不至于着凉或者犯热,但这么一个睡觉的姿势,总是不舒适的。
于是华澐轻轻拍了拍戊衿悠的手臂,试探着说:“戊衿悠,先起来了。”
他这段时间事情繁多,总有事情从先前未发现的犄角旮旯里冒出。劳累是在所难免的,但在晚间这段稍微私人一些的时间,他的疲态从身体中溢出,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
似乎是本能地想弥补这份无意识疲累对戊衿悠的影响,华澐声音几乎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换个人见了一定怀疑闹鬼。
在这样的声音当中,戊衿悠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中还带着惺忪,视野中的景象由模糊变得清晰,又慢慢模糊了起来。
“……一定是在梦里吧。”戊衿悠往华澐的方向挪了挪,维持着先前的姿势,继续睡着。
华澐:“……”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团,几乎没脾气地往他身上招呼了一下:“睡觉回房间,好吗?”
直到这时,戊衿悠的意识才渐渐回笼。
他也意识到先前的人影不是梦境,顿时因为先前的举动红了耳廓。
走廊的灯光并不亮堂,他的发丝若有若无起着隐蔽的作用,华澐只当他人真的清醒了,便站起身来:“那你就回房间了?”
“不要。”
戊衿悠第一次对他说这样的话,华澐有些不太习惯,但出于心里某些纠缠至今的原因,勉强维持着精神:“我需要休息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好吗?”
“你明天会有时间吗?”戊衿悠依旧挡在门前,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华澐。
华澐忽地意识到,这个一直以来“被迫”依靠自己的年轻人,其实并不是一株柔弱易摧残的温室花。
自己几乎要仰着头,才能跟这个人对视。
“不知道。”华澐心乱如麻,伸手就要将人扒开,身子却忽地一僵,眩晕感随之而来。而他眼里的景象,像忽地蒙了层黑纱。
这种感觉不同于以往,他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看向戊衿悠。
戊衿悠先一步将人搀扶住,察觉到华澐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他本能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他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询问:“……华澐?”
华澐已经不省人事了。
这一变故让戊衿悠心里的措辞都乱了套,他本来只是想等华澐回来,至多道声“晚安”而已。
但他怎么……
戊衿悠将人打横抱回房间,让他躺在自己的床上。
血液从他口中溢出,衬在华澐因疲劳而发白的脸上,触目惊心。
他从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里找出几样最不起眼的东西,随后走出房间,独自往外走去。
一点点甜腥味。
头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