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一动作让戊衿悠被光束晃了眼,他抬手压低帽檐,拿着袋囊的手高高举起。
霎时,纷杂的轻飘的颜色终于忍不住落下,原先被收集好的花瓣洒落一半,戊衿悠没料到会是这样,只好蹲下身子,将已经落到地上的部分放进花木的根部旁。
华澐也在此时看清,那些是很漂亮的花。
于是他沿着后院的楼梯走下去:“是在收集花?”
“嗯,”戊衿悠献宝似的将东西呈现在华澐眼前,“是不是很漂亮。”
他对华澐的答案也不甚期待,华澐也一如既往地只是附和:“确实。”
但他紧跟着又问:“是要用来做什么吗?”
“我最近在一本书里看到了一种制造凝香的方法,我觉得这跟平常用的可能不一样,就像试试。”
华澐点点头:“确实是件有意思的事情。”
当然,市面上的凝香也是由C类人手工制成,只是在最后用机械加工了而已,想必最后的成果除了“私人定制”和品质优劣之外,差不到哪里去。
他语音一转:“那光是这些花,数目和种类够吗?”
戊衿悠露出个恰到好处的笑:“可能吧,大概一两年就差不多了。”
“我可以带你去M星中心的花圃看看,那边的花种类繁多,品质一向也不错,如果你需要。”华澐说。
戊衿悠脸一僵,下一刻又重新低下头,装作整理丝囊中的花瓣:“不急于这一时。”
华澐没细问,了解这些后便说:“我名下有一个自然香厂,等你选好花之后,可以去借那边的仪器,提前两天跟我说一声就好。”
“好。”
华澐主动开口提起帮助,戊衿悠也难免在他面前得寸进尺一回:“华先生,说起凝香,我想向您请求一件事情。”
华澐想起先前同温燕的对话,想也没想就开口:“行。”
事事都答应,应该也是某种关系的建立吧?
他可不会毫无理由地答应联合会的其他人事情。
戊衿悠思索再三的解释就这样被卡在了喉咙里。
华澐注意到他的语塞,好心询问:“还有其他请求吗?”
“不,”戊衿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声音干涩,“我只是有些惊讶,您会这样直接答应下来。”
“那是当然。”毕竟你也不会提出那些让我难以答应的请求。
但这句话他自然不会说出口,另一个理由便脱口而出:“毕竟这段时间来,我们之间也算是有些关系,你的想法,我都会答应下来。”
居然是……这种原因吗?
这显然在戊衿悠的意料之外了。
“可是……”
“什么?”戊衿悠的后半句落进了忽如其来的风声中,华澐没听到。
“没有,”他重新抬起了头,仿佛先前那句令人费解语气的话从未出现,“我很高兴你能这么看我。”
华澐也很高兴他能说出这句话。
“但我还是想跟您说一声。”
好,这里又是“您”了。
但华澐知道这种身份转变的突然,对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也宽容异常:“嗯,我在听。”
“是这样,我前不久外出的时候,注意到采购中心有一种气味奇特的花木。”
“它的气味十分迷人,美中不足的是,气味十分浓郁。”谈起这件事,戊衿悠再次正常起来,“我询问管理员有没有香味相近但刺激相对浅淡一些的品种,她说这是品种特色,种植园并非没有尝试过,但都失败了。”
“我并不担心这种香味会讨人不喜,但过度浓郁的确可能让人厌烦,所以我想来问问您。”
华澐没料到会是这种事情。
他的确喜欢花草树木的气息,但诚如戊衿悠所言,过度浓郁令人嫌恶。
只是自己前脚刚刚答应下来,现在翻脸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说起气味浓郁的话……
“你还记得你想要的那种花木是叫什么名字吗?”
“记得,”戊衿悠停顿回忆后,道,“它叫卡塔风木。”
华澐扬眉。
很巧。
华澐孩童时分——具体指他尚未经历车祸,还跟着父母一起生活的时候——他家的后院里,也划了一部分草皮,专门用来种这种树。
它枝干光滑,通常根据气温,树皮呈灰粉色或青色。一年两次花期,每次只有一周左右。
花瓣细小,通常是七瓣簇拥成一朵。在华澐的印象当中,颜色应当是很浅的粉色。
气味的确浓郁,以至于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有些印象。
那段时间恰好是种植这种卡塔风木的潮流,出门走两步,香味便灌进了鼻间。
但好在这种难养,这浪潮来得快,去得也快,保全了华澐的嗅觉。
“行,种吧。”
华澐心想,大不了自己不往那处走就是。
“回头让管家再分块地方,专门种这个。”
笑话,戊衿悠向那位管家提出的所有请求,都会事无巨细地进到华澐的耳中,最后交由他定夺。
到时候还不是想放哪个犄角旮旯就是哪个犄角旮旯。
华澐心里盘算着,面上绷着表情,维持自己作为联合会会员的尊严。
可话又说回来,怎么他偏偏就看上这卡塔风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