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澐推开门，抬腿走了进去。病人注意到来人，扭头看过来。

“你好？”

华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有开口。戊衿悠并不习惯这种情形，只好先出声道：“你是来找我的吗？”

这件事情显而易见，话过了华澐的脑子，他停顿片刻，点头。

但事实上，他也并不清楚自己来找这人的缘由。

两人在吧台上第一次见，第二次是颁奖典礼上。两次的共同点，都是他无法读出这人的内心所想。

如果第一次是匆匆看过的原因，但第二次的情况明显不是偶然。

这对华澐来说，确是头一遭。

但在自己出事后，却又是他不顾安危地来找自己，直接导致了这种局面。

“他失忆了，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说一直在做噩梦，醒来之后却只说周围到处都是火，我们都怀疑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后面情况稳定一些，委员会的人来过后确认了情况，是不可逆的失忆。”弗劳尔的声音回荡在华澐耳畔。

偏偏还失忆……

而且失忆也依旧改变不了读不到心的事实。

华澐对此人明显头疼，但还是选择回答他的话：“嗯。”

“那你是我的同事吗？”戊衿悠继续问。

“不是。”华澐依旧惜字如金。

“那您是委员会的人吗？”

“委员会”听着在他口中有些拗口，他对此显然并不熟悉。

“也不是。”

“啊？”这回，戊衿悠也不知问什么好了。

好在华澐终于想起这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开了金口：“你之前是一个研究所的科研人才，我是名商人。”

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戊衿悠也意识到这点：“那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华澐纠正：“我们不认识。”

“或者，单就我而言，我并不认识你。”

得到答案后，戊衿悠叹了口气，藏在被子中的手指握成拳一紧，指甲掐疼了手心，他才如梦初醒般：“这样啊，那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想问吗？”

“之前有很多人来问你事情吗？”华澐思忖再三问。

“嗯，”戊衿悠露出浅笑，眼神却不含一丝笑意，“有一些。”

“他们问我还记得什么，记得多少。给我看了什么东西后，问我有没有印象，或者问我记不记得某些人。”他垂头摇了摇脑袋，声音有份低落，“很抱歉，我并不记得了。”

“还有人问我，打算以后做什么。”

“你怎么说的？”华澐身体略微前倾，双手交握在跟前。

“我……”戊衿悠被他的反应弄得紧张起来，“我，我跟那些人说，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答案并不出于意料，但华澐还是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眼睛里是道不明地思绪。

戊衿悠向他的方向探头过去，问：“我是不是，不该这么回答？是回答错了吗？”

“没有错，你只是说了实话。”华澐说。

“很抱歉叨扰你，但我需要你现在重新说一遍，你对之前发生的事情，还记得多少？具体记得什么？”

“……”

“我记得，有两场火。”戊衿悠双眼紧闭，似在努力回忆。

“第一场的火，大概有一辆车那么大，车里面有人，在向外呼救；第二场火填满了周围的世界，我在火中央，但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任由火烧。”

“感觉很真实，我闻到了皮肤传来的焦味，听见火苗撺掇的声音，它们离我很近，但我只能看见一片亮色。”

“除了这些，”华澐听见自己打断了戊衿悠的话，“就没有了吗？”

戊衿悠沉默，看上去是在很认真地思考过后，才作出回答：“除去这些，确实没有了。”

华澐身体恢复得很快，不久便联系出院了。

他顺道跟弗劳尔提过，将戊衿悠转去自己名下的医院，被人一阵询问。

“他无父无母，失去了研究所的身份后，相当于一个流浪汉，在我那里，他起码能正儿八经活着。”华澐解释。

但弗劳尔还是露出了惊奇的神色：“不得了，你居然会有心思去查一个人的生平。”

华澐无奈道：“毕竟他救了我一命，不管出于什么道理，我总得保他一回。”

“好吧，”弗劳尔见他坚定，只好耸耸肩，“我本来还以为你对他没兴趣，出于朋友的立场，想把他接到我这边来。”

华澐闻言皱眉：“我并不建议你有这种想法。”

“行行行，我马上就安排转院手续。”

戊衿悠很是顺从地接受了这些安排，他的状况其实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是记不起来东西，忘性也有点大。

华澐因为读心出现而产生的后遗症，导致他有段时间常年待在医院，也因此让他对医院有些抗拒。

考虑到家中也有随叫随到的医生，戊衿悠刚刚被许可出院，华澐便第一时间替他办理了手续。

至于他的归属问题，华澐也早就向委员会递交了申请。对方明显有些不情愿，但碍于各方面原因，还是掐着时间通过了。

华澐不在乎他们愿意与否，也并不在意处于失忆时候的戊衿悠能有什么意愿。

在戊衿悠住院期间，他聘请了护理专业团队照顾起居，自己不常看望，偶尔前来，也只是浅浅聊两句近况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