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说是就是吧。回答我，是谁指示你们安装炸弹的？”华澐问。

“你们也不知道？”无需白伦亲自开口，华澐便已了然，“那你们是怎么拿到这种炸药的，是幕后那位通过什么方式给的吗？”

“……这么干净吗？居然让你们自己制药，但我记得你们都是B类人，也不会有太多时间和资源造这些吧。”

“……原来是用了职务上的便利，看来各级产业的监管力度有待加强。我们会注意的，稍后，我就会联系委员会。”

“除此之外，你的同伙呢？”

“你想狗屁，”白伦咬牙切齿道，“我是不会……”

“嗯我知道了，我会挨个去拜访的，再见。”

关门声重重响起，身后的骂声被阻隔在门内。华澐长舒口气，看着楼上的来人，淡淡一笑。

“你还笑得出来？”弗劳尔下意识便想在他肩上重重一拍，临了想起他现在伤患的身份，只得作罢，改成口头训斥，“你也知道对方是什么人，还这么不要命？”

华澐只是听着，片刻后，他猛地往前一倒，半边身子挂在弗劳尔身上。

弗劳尔本能地接住他：“你……”

“这件事你不能查下去了。”外人看来，华澐的头埋在她的肩颈，但只有弗劳尔知道，两人间虚虚隔了一层空。

“幕后……大概也是联合会的人。他们当中，已经有人不再满足于现状，想要更多权利，或者更深更远的目标。”

“这次的事件只可能是冰山一角，这群B类人只是被当成了一次性刀片。剩下的替死鬼可能会在东域的珊瑜圈，或者南域锦夏圈偏东，”华澐尽可能简单地向她说明，“尽快结束这些。”

等他说完一通话，弗劳尔才堪堪从信息量中挤出一句话：“你怎么知道？”

华澐无心解释，在她的“搀扶”下缓缓起身，低语：“你当我为什么来这里？”

他在弗劳尔惊愕的眼神中收拢了身上的大衣，大跨步走出了安全局，单手拉开副座的车门。

透明的玻璃在一瞬间变成了黑色，华澐猛地晃起，左手扶在眼前，撑住膝盖，半扒在车里。

刚刚在安全局已经耗废他大半精神，眼下再没力气强压心口的痛意。他胸口剧烈起伏，咳了个天昏地暗，只在手背上咳出了几滴血。

对此，他并不意外，某些人想要他的命，自然不会这么简单。

况且除了这个，他体内尚有旧疾。

在幼时的一场车祸中，他失去了父母，醒后也丧失了部分记忆，却多得了个对视读心的能力。

这能力算得上是被动，只能通过避免对视而躲避触发。也是因此，他开始渐渐避免接触更多人，以免被某些偶然的恶意伤害。

弗劳尔算是他难得的朋友，也是因此，他愿意就这件事给出忠告。

方才，他也是通过读心的手段，才能快速从白伦脑中得知这么多信息。

读心术固然好用，但随之而来的，除了这些一体双面的烦恼，还有无可避免的身体缺陷，例如体质格外虚弱，再如对外部血液存在较为敏感。

各种情况的突发没有定数，他也只好时常警惕着，顺道加薪水让单独医生团队全天随时待命。

“开车，回医院。”

“好的，先生。”机械音在旁边响起，紧接着便是汽车启动的声音。

片刻后，车内响起了轻柔的音乐声，舒缓着华澐的神经。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靠回椅背，手指从抽屉中拈了张湿巾。

湿巾中是他还算喜欢的淡淡酒精味，气味弥散开，终于掩盖住空气中的血气。

一曲终了，没了下一曲。他往外看去，已经到医院门口了。

远远站着一位护士打扮的人，见他打开车门，立刻迎了过来：“先生，您现在的身体不足以外出，请跟我来。”

华澐几乎顺从地在他的搀扶下前行，但在经过一间病房时，他忽地想起什么般，轻声问道：“劳驾，那位B32号病房的患者，他现在情况如何？”

B32的患者并不是需要保密级别的人物，护士对这位联合会的人物不需要隐瞒，如实道：“他已经能够下床了，但无法进行任何外出活动，即使在各种外力条件的帮助下。”

“但总体来说，他的情况相较之前，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请您不要过于担心。”

华澐没有解释自己过于担心的问题，安静地坐回了床上，任凭进门的医生为他扎针检查。

半晌，医生从耳旁拿下监听机械数据的耳麦，神情严肃：“华先生，您真的不能再不经允许随意外出了。”

“您的血液流速稳定下降了8个标准点，呼吸频率下降4个，细胞中ω物质含量西元系数也在不可逆地持续下降，”她深吸口气，语重心长道，“您必须要对自己的健康与生命负责。”

她知道自己的后半句话八成会被置若罔闻，正想回药房再去配一方药，却听见身后的华澐缓缓开口：“知道了，辛苦。”

她本能地循声回头看去，那双眼睛瞳色很浅淡，又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