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宁望着她,浅浅应道,“公主棋静。”
二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之中。片刻后,沈承宁才缓缓开口,问起午后之事。
“大嫂叫公主过去是何事?”
“是府中庄子的事,部分在蜀中老家,京城外也有五六个,眼下即将秋收,大嫂叫我过去熟悉一番,讲了些大致情形。”
沈承宁点了点头,温声道,“公主也不必过于费心,大嫂掌家十余年,这些事务早已熟稔在心,十分稳妥可靠。”
“正因如此,我才要替大嫂分担,何况我已嫁与你为妻,家中事务总要心中有数,日后打理起来也更清楚。”楚清辞说得认真,话音落下,脸颊不自觉泛起一层浅红。
沈承宁眉眼微弯,轻声应道,“公主若有不懂之处,若是不好意思问大嫂,臣也愿意为公主一同分忧。”
楚清辞轻轻颔首,拿起案边的蒲扇,缓缓轻摇。
这一日的晚膳,二人依旧在青岚居用。许氏遣人来说,今日仓促,待明日备妥再请二人前往合席,楚清辞不曾推脱,应声应下。
晚膳过后梳洗完毕,两人先后躺上拔步床。想起昨夜之事,楚清辞心头仍有几分羞涩,躺下时身子微微有些不自在。正静思间,身侧之人忽然轻轻挪动,动作听着略有吃力。
楚清辞立刻侧过头,关切开口,“郡王是腰又痛了吗?”
“是有点。”沈承宁调整好姿势,侧身面向她,一如昨日。
“明日我让采薇传太医来诊治一下。”
“不用麻烦,明日我让素漪替我施针即可。”
话一出口,沈承宁便觉不妥,心下微微一紧。
果然,楚清辞轻声问道,“素漪,是谁?”
沈承宁心头微虚,生怕她误会,连忙解释,“素漪是我从前在西北认识的朋友,曾多次救过我的性命,战事过后家中再无旁人,只剩她一人。”顿了顿,又急忙补充,“她家里世代行医,医术十分好。”
楚清辞沉默片刻,又缓缓问,“郡王是把她从西北带回了汴京?”
“是。”沈承宁硬着头皮应声,只觉这番话越说越难圆场。
楚清辞微微颔首,不再多问,可心底已悄然记下这个人,暗自思量她的来历与身份。
帐内重归安静,沈承宁躺在一旁手足无措,犹豫许久,还是大着胆子伸出手,轻轻点了点楚清辞的肩膀,如同昨夜一般,“公主睡了么?”
楚清辞闭着眼,声音轻而淡,“睡了。”
“……”
隔日一早,楚清辞先醒了过来,天还未大亮,身旁的人仍在熟睡。两人同盖一床被子,沈承宁身上的被角滑落些许,她便抬手轻轻替人拢好。见天色尚早,又阖眼小憩片刻,而再睁眼时,身侧已经空了。
她唤采薇进屋伺候,还未开口,采薇便主动说道,“姑爷让我同您说,他去练武场同锐廷少爷习武去了。”
楚清辞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姑爷说话细声细气,很是温柔,每次出门都特意告知您,实在是贴心。”采薇一边收拾,一边留意着她的神色。
楚清辞静静回想嫁入沈家这几日,两人虽始终客气有礼,沈承宁却是处处留心,时时关照,耐心开解她的心事。想到这里,唇角不自觉轻轻弯起,可转念想起昨夜睡前自己冷淡的态度,心头又掠过一丝懊恼,自觉不该那般待她。
本想等她上午回来,缓和几分气氛,可那人像是有意回避,直到午膳前才回府。回来后便径直去了书房偏厅更衣梳洗,再出来时,正好是同往堂厅的时辰。
沈承宁穿了一身浅灰暗纹绫罗直裰,负手立在院中,见楚清辞出来,微微行礼,抬手做请,二人并肩出了院门。
这几日府中路径,楚清辞已然熟悉,路上偶尔留意周遭景致,路两旁木芙蓉开得正好,她便放慢步子,多看了几眼。沈承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并未多言,悄悄记在了心里。
夏末余热未消,堂厅里只开着窗,风穿竹影,带起几分微凉。众人早已坐定,却无一人动筷,一厅安静,都在等二人到来。
不多时,廊下脚步声轻浅传来。沈承宁先行入内,身姿清挺,神色平静。她身后,楚清辞缓步跟进,月白纱衫配浅碧罗裙,鬓间仅一支素玉簪,清贵自持,不事张扬,却自有威仪。
两人一进门,满厅人登时齐齐起身,垂手肃立,无人敢先语,无人敢平视,只恭恭敬敬等候。
楚清辞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怔,她本以为只是寻常家宴,未料众人如此拘谨,只因她公主身份,生生隔出一层疏远。
眉尖轻轻一蹙,又很快平复,她不喜欢这样的疏离。
沈承宁看在眼里,先缓声对众人道,“都坐吧。”又侧身看向楚清辞,语气轻浅安定,“公主,请。”
楚清辞微微颔首,落座时抬眼望向厅中众人,声音清浅却真切,“既是家中用饭,不必如此多礼。各位嫂嫂快落座吧。”
众人互相看了看,许氏率先开口,“公主说的是,都是一家人,不必拘谨,一起吃饭便是最好的。”话音落,众人纷纷应声坐下,堂中紧绷的气息渐渐散开。
今日席上比往日安静许多,往日三妯娌谈笑喧闹,此刻却格外安分。沈承宁见家人这般反常,忍不住想笑,便开口打趣。“今日怎么如此安静,二嫂嫂最近有没有趣事可以分享的?”
柳氏偷偷瞪了她一眼,才道,“哪有那么多趣事要讲,快些吃饭。”
楚清辞见状,停下筷子,温柔开口,“郡王和我说过,每每用膳席上甚是热闹,各位嫂嫂们不必拘着,若是因为我来了,便不说趣事,那岂不是本末倒置了?正好我也想听上一两耳嫂嫂说的趣事。”
一席话说得体贴周全,温和有礼,全无半分公主架子,听得许氏与柳氏心头一暖,对这位公主的好感又添了几分,渐渐放开了话头。
家常趣事娓娓道来,说到好笑之处,楚清辞便低头抿嘴轻笑,眉眼柔和。沈承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底亦是温软舒畅,嘴角噙着浅淡笑意。
堂间风轻气和,饭菜温热,笑语慢慢散开,一屋人的距离,也在不知不觉间近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