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1939年写《国史大纲》,后来去台湾活到1990年。他从头到尾都是旧社会封建文人。
连他这个精英史观都知道,私恩不能高于公义,私情不能大于国家利益。
结果90年代港台“新儒学”思潮向大陆大规模输出。大陆少数捧臭脚的历史学家就开始“矫枉过正”,硬是把“二元君臣”的现象歪曲成了东汉的制度、道德标准和全民共识。
又经过地摊文学、电视影视、网络传播的放大,最终这套被歪曲的二元君主论,和《三国演义》里的“主公-门客”关系深度绑定。
蜀汉和刘备确实是君臣关系。《三国志》里他们也是君臣。因为刘备一开始走的就是“刘秀起兵”的路线。关羽、张飞、诸葛亮等对刘备从来都是私人效忠,不是对大汉帝国效忠。
但蜀汉是,别人又不是。
对蜀汉或曹魏的重新推崇成功让“忠奸”的封建二极管思维再次取代建国后一度普及的人民史观,成为大众思维定式(包括某些学术论文)。
去其糟粕取其精华,有人忘记了历史是需要先批判再继承的,包括《二十四史》和四大名著。忘记了人民、国家、国法应大于“提携玉龙为君死”】
真可惜。
袁绍突然有些忌惮这个不管上级什么派系,如何变换,都能安然无恙的五原人了。
传说中宰人如杀鸡的飞将,确实宰人如杀鸡。
吕布也没有把“杀丁原、与何进做切割”这件事演成“杀何苗、与何进做切割”。吕布和丁原,没能像他们预计的那般,如何苗、何进的部下一样来一场火并。
而且吕布非常狡猾的同时挂了羽林和陷阵两面军旗。
袁绍更知道“羽林”和“陷阵”是什么。
任由一支同时打着羽林和陷阵的部队哗变,捏着鼻子认下吕布对这支部队的领导权和这支羽林骑在本次洛阳宫变中的功绩,更有效益。
果然啊,比起董卓那支一半正规军一半私兵的三千步骑。丁原玩笑般的火烧孟津。边军入京才是真正的兵谏。
“好了,杀丁原之前你是羽林骑的司马,杀丁原后你是新的羽林骑都尉之一。现在,拿着你的官印和兵符,出城,去邙山,埋你的丁原去吧。”董卓把补好的手续交给吕布,热烈欢送。
吕布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翻身上马。八百骑兵又是整整齐齐一言不发的哒哒哒走谷道,出谷门。
邙山。
张辽准备得很充分,除了缝脑袋费点劲,丁原埋得很快。
埋完丁原,继续往孟津走。张辽不再忐忑,但他迷茫。
吕布不想搭理张辽,可张辽毕竟不是他从五原带出来的。他需要向张辽解释:“兵谏,重点是谏,不是兵。箭上弦不激发才是威胁。箭离弦打中没打中,箭都废了。”
“所以我们不能留在洛阳。”张辽点点头表示明白,“避免被清算是一件事。逼朝廷确认咱们的身份打消他们瓜分咱们的念头是一件事。展示能乱来的实力但不乱来,干完就跑是第三件事。”
“那你死眉塌眼的做什么!”
“我在想洛阳到底在干什么,想干什么。”张辽上辈子一直想到死,都没想明白大汉究竟是怎么一步步烂到无法挽回的。
吕布耐下性子,决定和张辽讲清楚。
既然张辽已经很难再摆脱“自己人”的身份,那就必须把他当个自己人:“你理解,灵帝死前死后,直到现在,朝廷上下究竟是谁和谁在打吧?”
“宦……”
“宦官、外戚、党人你就免开尊口。”
张杨之前说,是灵帝的两个外戚各支持一个皇子。皇位当然这个争法。但皇位之争从来不止皇位之争:“是南阳-沛县,和冀州。依照你的小本子,那些三公九卿的情报看。”
“沛县是高祖、萧何、曹参、樊哙、周勃等等开国功臣的老家,大汉龙兴之地。沛郡萧县(今安徽萧县)是光武称帝前唯一实封的封地,亦是龙兴之地。”
“嗯。”
“沛那个地方,宗室多、列侯多、豪强多、勋贵多(土地兼并也最严重。就是苏鲁豫皖交界处,中国历代起义最密集的核心区)。”
“嗯。”
“而南阳,是光武帝的老家。宗室、列侯、豪强、勋贵的密集程度比沛那边也不差。”
“啊。”
“再说冀州。”吕布真的不想再想一遍,“光武帝是首先拿下冀州这个大粮仓才有资本定天下。光武用了冀州的钱粮,受到了冀州的支持,冀州的宗室、列侯,豪强,勋贵也很多。”
“是。”
“从安帝开始(106年),安帝亲生父亲是清河孝王刘庆。顺帝是安帝亲子。冲帝质帝加一块干了两年不算。到了桓帝、灵帝,又是出自冀州。”
“桓灵是河间孝王刘开一脉。”张辽尝试说,“冀州享受了八十年的帝乡红利。南阳和沛地觉着亏。灵帝就在这三方之间,搞平衡?然后剩下的人,就围绕着,这三方?”
【汉末门阀、豪强、宗室关系远比地域复杂。充斥着各种姻亲,师生,故吏,经济利益的层层嵌套,他们还内斗。
作者写了一周,发现水平有限,无法用人类的语言归纳总结。
反正吕布的情报来源有限,吕布本人的政治水平也有限,咱们就此简化】
张辽继续说:“结果何进死了,灵帝白忙活一场。”
“行,你明白了就行。”吕布闭上眼,任由赤兔自己走。
“啊?什么就我明白了。”张辽感觉自己两辈子都跟不上吕布的脑回路。他看向一边的魏越:“你明白了么?”
魏越对张辽眨眨眼:“不是宦官、外戚和党人在斗?”
张辽就知道问了白问,追上吕布:“你是怎么从灵帝白忙活直接跳到我听明白了的。”
“都说你机密(精)。”吕布真的有点困了,“我问你,平衡被打破,一共能有几种结果。”